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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二百五十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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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来,静悄悄地打开客厅的门,看见霁儿坐在一把椅子上,两手垂下,她那美丽的头无力地向后仰着,她本来是站在门口,准备在夫人出来的时候告诉她茜茜烧退的消息,但因为守等了这么长时间,连那虚弱的身体也支持不住了,就倒在椅子上睡着了,开门的响声并没有把她惊醒,晴朵带着一种充满爱怜的目光凝视她。
“她记得她有一位需要照顾的小姐,”晴朵说:“而我却忘记了我有一个女儿。”
于是,她伤心地摇摇头。
“可怜的茜茜!”她说,“噢,我不能就这样死掉。”
她又回到她的座位上,展开新的一张纸,写给佟康镇,打算把秘密联络人员的名单抄写一份,正当她写完最后一行的时候,她身后的有力的脚步声把她吓了一跳,笔吓得松手掉了下去。
“你?!”她惊诧,“顾晓飞,是你吗?”
只见傅宇晟脱下军帽,曙光早已照到他那神秘的面孔。
“噢,晴朵,”他走近来,说,“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写这种东西呢?如若让我那死去的弟弟(顾晓飞)看到你这样憔悴,他肯定要伤心的。”
“难道是你?”晴朵恍然大悟,站起身来,“傅宇晟,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晴朵,”傅宇晟叹了口气说,“为什么顾晓飞会离开你,那不是一种不幸,而是一种惩罚,不是我在惩罚自己的亲弟弟,而是上帝在惩罚他。”
“而你为什么要代表上帝呢?”晴朵喊道,“当上帝已经忘记这一切,你为什么还记着呢?难道就因为你们拥有同样的面孔,这会让你有什么损失吗?”
傅宇晟发出一声呻吟似的长叹,双手抚着自己的脸庞,笑的凄然。
“宇晟,”晴朵向他伸出双手,继续说:“自从认识你开始,我就喜欢你的名字,并时常想起你,宇晟,我的朋友,不要打碎我心里时刻保持着的那个高贵而又美好的形象,宇晟,假如你听到过我向上帝诉说的种种祈祷,那就好了,我那时多么希望你还活着,但我想你一定已经死了!是的,死了,唉!我想你的身体早已被埋在一座阴森森的塔底,我以为你的尸体已被......我哭了无数次,宇晟,除了祈祷和哭泣外,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为过去对你所做的一切忏悔,噢——尽管我有罪,是的,我也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宇晟,你应该恨我,恨我的自私与狠心.......”
“不,我从不恨你,不管你做过什么,”宇晟把他的脸紧埋在她那双滚烫的手里,好像他的脑子已不能受这样沉重的思想负担。
“宇晟,”晴朵说,“我还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傅宇晟的脸上露出痛苦的微笑。
“我见到一个很像顾晓飞的人,”她继续说,“他是顾晓飞吗?到底那天我遇见的人是谁?”
“顾晓飞已经死了,你看见的只不过是一个戴面具的伪善者,”傅宇晟带着一种忧郁、充满无限温情地神色说:“那个人跟过去的我又有什么分别,永远活在别人的世界里。”
“宇晟,如果我遭到任何不幸——”晴朵停下来。
“什么?”他用一种庄严的语气问,晴朵从前从未见过他用这种口气,这使他吃了一惊。
“嗯,假如我遇到了任何的不幸,”晴朵答道,“我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然后忘了我。”
傅宇晟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你想到死了吗?晴朵,”他问。
“那么如果你死了,”他继续说,“我会杀了我自己去陪你。”
他把桌上未写完的信撕得粉碎,抛到房子中央。
晴朵精疲力尽的跌倒在地板上,但这一次不是睡了过去,而是昏了过去。
傅宇晟俯下身去,把她抱起来,望着那个纯净而苍白的面孔,那一双可爱的闭拢的眼睛,那个窈窕的一动不动的、外表上似乎毫无生气的身体,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或许她对他的爱并不输与顾晓飞。
“唉!”他万分沮丧地喃喃地说,“哪怕她把我当作顾晓飞,我也愿意这么看着她。”
阿荣悄悄走进来,望着傅宇晟,眼睛红肿,显然他一夜没有睡过觉,在他的脸上平添一些哀情。
“青雀死了,傅军座不会不知晓吧?”
“谢谢你接受了我的请求,我也非常感激你们给予我的这种友谊。”
“虽然青雀不敢确定,但也已经猜想到了,傅军座果然与顾晓飞不同,即便你们是亲兄弟。”
“没有证据的指控,我想不会有人愿意继续听下去。”傅宇晟径自走出去,很明显并不想去理会他。
“傅宇晟,”阿荣说,他的声音最初有些颤抖,但很快就安定下来,“我以前责备青雀不应该去争取顾参谋,因为在我认为,党国的人都一样,何必白费力气,但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努力是值得的,顾参谋最终选择了和我们站在一起,而你却出卖了他,蒋委员长确实培养出了你这般心狠残忍之人。”
“你没有任何权力指责我,现在你应该庆幸我没有像对青雀一样的手段来对付你。”
傅宇晟那平静而充满从容的脸与阿荣那张愁容满面的脸构成一个鲜明的对照。
“阿荣,你能够有这样的自制能力真是难得!不过千万不要去妄想揭发什么,因为组织上更信任我,也更需要我,那份名单我早已交给延安方面,真不巧渗入到延安的中统情报员名单里就有蓝正明的名字,我也就只能替组织清除异己了。”
即使打一个霹雳,也不会有人想到名单被更改,阿荣想到自己手里握着的名单已成废纸,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