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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二百一十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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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要离开?他要去哪儿?晴朵一面想着,一面挣扎着走出房间,她站在楼梯顶,往下一望,只见冷辰正在下面厅堂里给锋琛亮出一份逮捕令。
然后他也仰起头来看见了她,便像往常那样恭恭敬敬地摘下帽子,鞠了一躬,说:“夫人,您的脸色有点苍白呢,您这憔悴样是不是说明在想念某人呢?”
他嘴上微笑着问她,但眼里并没有笑意。
这就是他的态度,他还会像以前那样恨她的,她突然觉得这个漫不经心地拿着逮捕令站在锋琛面前的男人正试图重演对傅宇晟所做的一切。他又要制造麻烦了,她回答时眼睛里充满了怨恨是一清二楚叫你怎么也不会忽略的,同时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如果我脸色苍白,那也是你的过错,决不是像你所幻想的那样是想念某人的结果,那是因为——”
唔,她原没打算就这样当着锋琛的面告诉他,可是太性急了便脱口而出,于是索性向他摊开,也不顾仆人们会不会听见。
“那是因为我弄丢了自己的孩子!”
他猛地吸了口气,两眼迅速地打量着她,板起脸孔。
“真的!”他冷冷地说,“那么,谁有幸当这个父亲呢,是傅宇晟吗?”
她狠狠抓住楼梯栏杆上的柱子,直到那个木雕狮子的耳朵把她的手心扎痛了,她即使对他有所了解,也绝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样来侮辱她,当然,他是在开玩笑,但无论什么玩笑也不至于开到如此难以容忍的程度!她真想用她尖尖的指甲掐进他的眼睛里,把那里面的古怪光芒给消灭掉。
“你这该死的家伙!”她的声音气恼得咻咻发抖,“你——明明是你偷走了我的孩子,现在反而问起我来,我但愿——啊,上帝,我但愿孩子的父亲不是他呢!”
她发现他那玉白的面容突然变了,仿佛某种无法理解的情感,连同愤怒一起,使它一阵痉挛,像被什么刺痛了似的。
“瞧!”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地想,“瞧!我到底把他刺痛了!”可是那个不动声色的老面具又回到了他脸上,他拉了拉嘴唇上的一片髭须。
“段三少,”他说,一面转过身去开始戴帽,“我们该走了。”
“锋琛,你要跟他去哪里?”晴朵开始惶惑不安。
冷辰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狡黠,笑说:“只是些例行公事,夫人何必如此紧张?”
“锋琛——”她不相信。
段锋琛却点点头,安抚她说,“不用为我担心。”然后迈步随冷辰走开。
“少爷!”
阿荣想要跑过去但他答应三少不可离开晴朵半步,便驻足,垂下脑袋,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沙发里,呆滞地盯着那已经变凉的半盏普洱茶。
陆军医院。
尔璃月每次从陆晋生的病房里出来,都能看见李寅成坐在走廊里,观望着对面那扇窗。他没有刮脸,而且突然消瘦了,只是拼命抽烟,抽个不停,他看见她时从不问她什么,她往往也只在门口站一会儿,告诉他:“很遗憾,他烧得更厉害了,”或者说:“不,他还没有问到你,你瞧,他又睡了。”要不,她就安慰他两句,“他会好起来的,我给你弄杯热咖啡,拿点吃的来吧,你这样会把自己糟蹋的。”
她很可怜他,也常常为他难过,尽管她自己已经非常疲倦,非常想睡,几乎到了麻木的程度,人们怎么会说他那么卑鄙的一些坏话呢?
——说他冷酷无情,粗暴,弃同胞于不顾,等等,可是她却眼看他在一天天瘦下去,脸上流露着内心的极大痛苦!虽然她自己已疲惫不堪,还是在设法要比其他人对他更亲切一些,只要能见到他便告诉他一些病房里的最新情况。
他多么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罪犯——
尔璃月像一个突然发现周围全是敌人的孩子,不过在陆晋生的眼里,谁都像个孩子。
但是,当她终于高兴地跑去告诉他晋生好些了时,她却没有料到会发现这样的情况,在休息室桌上放着半瓶威士忌酒,满屋子弥漫着刺鼻的烟酒味。
他抬起头来,用呆滞的眼光望着她,尽管拼命咬紧牙关,下颚上的肌肉仍在不断颤抖。
“他死了?”
“唔,不,她好多了。”
他说:“啊,我的上帝。”
随即用双手抱着头,她怜悯地守着他,看见他那副宽阔的肩膀好像打寒战似的在抖动。接着,她的怜悯渐渐变成恐惧,因为他哭起来了。
尔璃月从没看见男人哭过,尤其是李寅成这样的男人,那么温和,那么喜爱庄重,又那么永远相信自己。
他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可怕的哽咽声把尔璃月吓住了。
璃月安慰地说:“晋生他会原谅你的。”
他听后,急切而嘶哑地说起来,嘟嘟囔囔地好像在对一座神秘的坟墓唠叨什么,又好像是有生以来头一次诉说心中的真情,把自己一丝不剩地无情地暴露在璃月面前,尽是些严苛而痛心的忏悔和自责,他喃喃地说着傅宇晟的名字,接着狠狠地摇晃着璃月大声喊道:“我杀死了傅宇晟,我把他害死了,你不明白,他本来是不需要死的,但为了我家公子,他必须死——”
“什么,你说是你杀死了他?”尔璃月难以置信这个醉酒的男人会如此坦白自己的罪行。
他陡然抬起头来,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她,一面狠狠地推开她。
“不,上帝知道你并不了解我!你不可能了解我!因为你——因为你太善良了,同夫人一样,无法了解我,你不相信我,但这些全是真的,你知道我为什么那样做吗?因为夫人可以恨他,但绝对不会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