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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二百一十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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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军统对待犯人动用了所能想出的各种手段、威胁、劝诱和计谋一齐而上,可是现今面对这个手无缚鸡的女人,他们停止了一切审讯,只是将她拘禁在室。
下午,当晴朵在严加看守下走进一间屋子里,看到冷辰正伏在一张堆满公文的桌子上写着东西,她突然想起一个炎热的仲夏下午,当时傅宇晟就坐在像这间屋子的书房里翻着各种证词,百叶窗关着,就像这里一样,不让炭火灼热着人心。
晴朵愤怒地甩开眼前的碎发,嘴上露出了笑容。
冷辰从公文堆里抬起头来。
“你们在门外等候。”他对警卫们说。
“冷上校,请您原谅。”警卫小声说道。
狱长慌了神。
“部长认为这个犯人很危险,最好——”
冷辰的眼里突然露出了一道闪光。
“你们到门外等候。”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
狱长大惊失色,敬了一礼,结结巴巴地告辞,然后带着手下的卫兵,离开了房间。
“请坐。”门关上以后,他说道。
晴朵一声不吭地坐了下来。
“陆夫人,”停顿片刻以后,冷辰开口说道,“我希望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回答,我将不胜感激。”
晴朵微微一笑。
“目前我能做的就是被人提问。”
“那么——不做回答吗?这我已经听说了,但是那些问题是调查傅军座案件的专员提出来的,他们的职责是利用你的回答作为杀人证据。”
“那么冷上校的问题呢?”
语调隐含的侮辱甚于言辞的侮辱,冷辰立即就听出来了,但是他的面庞并没失去庄严而又和蔼的表情。
“我的问题,”他说,“不管你回答与否,始终只有我们俩人知晓,如果问题涉及你的个人隐私,你当然可以不做回答;如若不然,我希望你能回答我的问题,这不仅是为了傅宇晟,更是为了救你自己!”
“你已经背叛了傅宇晟,这一点我很清楚。”晴朵冷笑,说:“因为冷上校当夜不在场,这是不是太过奇怪了?”
他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失镇定的笑着回答道:“你确实很聪明,但我可以告诉你,傅宇晟不是我杀的,我自己还没愚蠢到要大费周章的杀害一个快要死掉的人!”
“或许可以说是你在监视傅宇晟的一切动向,你明明洞悉了所有真相,可偏偏装作浑然不知,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曾听过他做的一次真挚的忏悔,那还不够吗?亦或是你愿——愿——愿意我再重来一次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冷辰寒声,随即拿起一支铅笔在手中玩弄。
“冷上校当然没有忘记吴良佑吧?”她突然改变了她的声音,开始像吴良佑生前的口吻,“我是一个背信弃义的罪人——”
铅笔啪的一声在冷辰手中折断了。
“你太过分了!”
晴朵仰面靠在椅背上,轻声笑了一下,她坐在那里,望着冷辰默默地在屋里踱来踱去。
“陆夫人。”冷辰最终停下脚步,说道:“挖苦和嘲弄对我丝毫不起任何作用,我更没有时间听你诉说委屈,如果你还不想这么快死的话,那么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那一晚傅宇晟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可曾交给你保管一样东西?”
“忏悔!”
晴朵带着神秘,冷酷和费解的微笑望着他。
冷辰连嘴唇都气得发白,厉声道:“把她带回去!”
看守的人这才进来带她出去。
他们走了以后,他坐在桌边,仍然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来没有气成这样,他拿起了那份傅宇晟写的报告,但他很快就把它推到一边,他靠在桌边,双手捂住了他的脸,傅宇晟好像已经留下了他那可怕的阴影,他那幽灵般的痕迹就在这间屋子里游荡。
冷辰坐在那里,浑身发抖,直打哆嗦,他不敢抬起头来,以免看见他知道这里并不存在的幻影,那个幽灵连幻影都算不上,只是过度疲劳的神经所产生的一个幻想,但是他却感到它的阴影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
那只受伤的手,那种微笑,那张冷酷的嘴巴,那双神秘的眼睛,就像深深的海水——与她一样的令人生畏。
至于晴朵,她在回到监狱时神经处于亢奋状态,近似歇斯底里,同冷辰的会面几乎使她再也忍受不了。绝望之中,最后她才重复了吴良佑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只是为了中止这次面谈,再过五分钟,她就会流出眼泪。
之后没有人再来打搅她,她却为傅宇晟的死而感到悔恨,悔恨之中还掺杂着一种难以摆脱的恐惧。傅宇晟是她杀死的,傅宇晟肯定是她杀死的,就像她亲手扣了扳机一样,原来他求过她,让她不要再恨他过去所做的一切,可是她总不听,现在他死了,就是因为她太固执,上帝会因为这件事而惩罚她的,但是还有一件事使她心里更不安,这件事对她是一种更大的压力,更为害怕——这是在看见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才感觉到,在那张宁静的脸上,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忧伤神情,这神情好像在对她进行控诉。
傅宇晟明明是爱她的,而她却利用了这份爱,一步步逼他走入绝境,上帝会因为这件事而惩罚她,她不得不在审判席前面低头认罪,承认再重新回到他身边,所言所行都那么不真实。
也许晴朵可以申辩,她这样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是迫不得已去骗他的,因为甄家的不幸,她已经没有能力拥有幸福了。但是现在说这些话也已经无济于事了,事实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她是不敢正眼相看的。
她是怀着一颗冷酷的心接近他,然后不幸的种子便发了芽,她使他感到很不愉快,这她自己是知道的,但他忍受了这一切而毫无怨言,她所做的唯一的一件使他真正高兴的事,就是答应举办这场婚礼。
可是连他最后的愿望也没能帮他完成,他就莫名的死了。
她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希望傅宇晟还活着,她愿意好好倾听他所讲的所有故事。唉,上帝要是不太生气,不想报复就好了!时间要是过得不这么慢,暗室里也不这么静就好了!她要是不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就好了!
这时暗室的门被人打开了,一道光刺得她掩了面,只听高跟鞋的响声在门前愈来愈清晰。
“是你?!”晴朵慢慢抬首,瞪大双目,更有些不知所措。
黑袍一掀,那女人露出了死灰般的面容,唇角一抹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