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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二百一十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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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是你杀死了他吗?”
自孔妮娅走到她面前,她就一动也没动,她的脸上没有怀疑,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悲哀,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死亡的阴影,看着她,孔妮娅的眼睛噙满了泪水。
“不是你。”孔妮娅摇头,声音里流露出极度的痛心。
“是与不是有什么区别?”晴朵答道,面露苦笑,“我从来就不指望被人宽宥。”
“我已经决定了,”孔妮娅抬起头来说道,“我想是要做出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当我得知你被拘捕,我就决意要到这里来,把一切都告诉你,我要把最难的选择交到你的手里。”
“我——我的手里?”
“如果你认为宇晟双手沾满鲜血,那么你的丈夫——陆晋生才是彻彻底底的阴谋家,他的手上从未沾过鲜血,可太多甚至亡灵都不相信他是凶手,陆晋生从一开始就计划着,失踪、名毁,连他的妻子也成为了利用的对象,不惜假借你的手除掉自己的宿敌,当然也许他还能达到一箭双雕的最好结果。”
晴朵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喊。
“住嘴!”用双手捂住脑袋,嘴唇如死灰一样煞白。
“听着,”她说,“我并不想这样伤害你,我的确没有打算把我的痛苦转嫁到你的身上,你的痛苦已经太多,我从来不想与你为敌,可你的丈夫又何曾真心待过宇晟,他们明明可以不再延续上一代人的仇恨,他们明明有着相同的信仰,可最后你的丈夫仍选择这种卑鄙的手段害死了他,我替他不值,更替你感到不值。”
“非常抱歉。”晴朵说,可怜巴巴地强打精神,竭力保持平常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傅宇晟是罪人,他应该以死赎罪,尽管我没有杀他——”
她就像得了疟疾一样浑身哆嗦,孔妮娅的所有愤怒全都烟消云散了。
“陆夫人,你看不出来——”
晴朵直往后缩,站在那里不动。
“但愿不是,”她最后低声说道:“我的上帝,但愿不是他,我一定是在发疯。”
孔妮娅一把抓住晴朵发抖的双手。
“陆夫人,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那一双手突然变得又冷又硬,瞬间一切都变得那样寂静,晴朵随后跪下身来,把脸伏在牢地上,低低泣着,“我不相信,他活着却躲着我,那么我和女儿又算什么?求求你们,让我快点死,不管他有什么阴谋......”
当她抬起头来时,太阳已经落山,西边的晚霞正在暗淡下去,她们已经忘却了时间和地点,忘却了生与死,她们甚至忘却了她们是敌人。
“告诉我,”晴朵低声说道:“你都知道什么,关于傅宇晟,关于陆晋生。”
晴朵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尊石像,或者就像是被扶坐起来的死人,起先听到那样令人绝望的言词,她有点发抖,肌肤机械地收缩,就像遭到鞭子的抽打,但是现在她十分镇静。
经过长久的沉默,她沉闷而又耐心地说道:“妮娅,你能给我更清楚地解释一下吗?你把我弄糊涂了,我也给吓坏了,我听不明白。”
孔妮娅转过身来望着她,将要掘开的坟墓都不会比他们更加寂静。
当牢门再次关上,晴朵睁大的眼睛露出呆滞的目光,她明白一切都完了,下面院子里的茅草整夜都在轻轻地摇荡——茅草很快就会枯萎,被人用铲连根掘起,晴朵整夜都躺在黑暗之中哭泣。
第二天,顾晓飞来的并不突兀,似乎已经得到冷辰的同意,看守们全都退了出去。他还像往常一样坐在她身旁,一双黑眼睛机敏地看着她的脸,仔细端详,她发出的活力驱散了她脸上的哀愁,使她觉得这牢房似乎又变得可爱而舒适了,灯光也显得柔和而温暖。
“夫人,你怎么了?有人难为你了吗?”
这样的亲切问候,谁也没有像顾晓飞这样说得这样动听,即使他在开玩笑,也是如此,尽管他很少开玩笑,她抬起她那双痛苦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想从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得到一点安慰,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他永远也不可能属于自己。
“不能告诉我吗?”他异常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他们审讯过你了吗?”
“啊,我觉得非常害怕。”
“不用担心,没事的。”
“我会进地狱的。”晴朵脱口而出。
“根本就没有什么地狱。”
“啊,有的,你知道是有地狱的!”
“我知道有地狱,不过就在这个地球上,而不是什么死后才进地狱了,死了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夫人,你不会死的,更不会进地狱的,请相信我。”
“我杀死了他,啊,我的上帝!我不知道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我对他扯了个谎,答应完成这场婚礼,当时我觉得完全应该这样做,可现在我才明白了,这是多么不该犯的错误呀,这不像是我干的事,我是对他很卑鄙,可我并不是一个卑鄙的人,从我小的时候,也不是受这样的教育的,我母亲——”她说不下去,咽了一口唾沫,这一整天她都不愿意想起自己的母亲,现在我无法回避了。
“我常常想,不知你母亲是个什么样子,你似乎一点也不像你的父亲。”
“我母亲——”
“唔,你知道吗?今天我是第一次为母亲的死而感到高兴,她死了,看不见我了,她从来没有教育我做一个卑鄙的人,她对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宽厚,那么善良,她一定宁愿让我哭死病死,也不让我做这样的事,我极力想在各方面都学母亲那样,可是我一点也不像她——但我的确是希望母亲那样,我不愿意像父亲那样,我爱父亲,可是他——太不容易靠近了,晓飞,有时候我也想尽量对人友好,好好地对待宇晟,但我马上又会想起那场恶梦,宇晟一直都没有叫醒我,其实我希望能听到他的解释,这样我才能原谅他。”
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她也没有去擦,她使劲握着他的手,指甲都掐到他的肉里去了。
“那么现在你原谅他了吗?”他平静而温柔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