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205、第二百零四节

　　傅宇晟直接来到何部长的新公馆，可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遇到了老熟人，赵天贵，听人说，自从他在新国民政府里谋到差事以来，他显得很阔绰，有了肃奸委员会这个依靠，敲诈或没收无所不用其极，因此赚了许多钱，毫无疑问，这些钱绝不是他在这样的国难时期里能正当挣来的。
　　“你，赵天贵，给我听着！你少给我说废话，戴局长早已吩咐过你，□□在上海的秘密活动地点都被查抄，却半个人影也没看到，他们是逃了，可并没有逃远，一定还藏在上海，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务必尽快将他们逮捕，听见没有！”何应钦皱起眉头，向他走近了些。
　　“听见了！”赵天贵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回答道。
　　何应钦对这一回答不满意。
　　“哎，赵天贵，若再无任何表现，不会有好下场的！”何应钦摇着头说。
　　“全由您做主！”他悲哀地说。
　　“哎，赵天贵，不用再说了吧！”何应钦又重复说，他从怀里抽出手来，庄严地指着赵天贵脚下的地板，“我不但可以看透你，就是你脚底下三尺都可以看个透。”他看着赵天贵脚下的地板说。
　　赵天贵着了慌，偷看了何应钦一眼，又耷拉下眼皮。
　　“何部长，我最恨没骨气的人，可惜了你的耐心，换做我，早一枪毙了他！”
　　傅宇晟走过来，睥睨着他。
　　他红了脸，突然跪了下去。
　　“部长，把我撤职吧，请将我押送至监狱！”
　　“收起你那一套！”何应钦严厉地说，“我可以看透你脚下三尺深处，”他又重复着说。
　　赵天贵站起身，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何应钦阻止了他，他立刻明白了，在傅宇晟面前颔首说道，“作为老朋友，卑职想同傅军座谈一桩小事——”
　　“朋友？”
　　傅宇晟的声音厉害得像抽了一鞭子，“我什么时候跟你这样下贱的人交过朋友？”
　　赵天贵气得浑身发抖，他那张松弛的胖脸涨得发紫，但最终还是按耐下去，说：“当然，像我这种卑微小人物，您自然是记不住的，但没关系，现在我要说的是周佛海买下萱草园一事，我想这是陆司令生前的府邸，便经几番周旋，终于重新夺回房契，本来应该亲自交还给陆夫人，无奈——”
　　“难得你有心，不过这园子还是交与何部长为好，我听说何夫人可是非常喜欢哪，与其这样闲置着，不如送给何夫人细心打理，不知何部长以为如何？”
　　何应钦满意的点点头，又示意赵天贵退下。
　　“傅军座百忙之中能来看望我，我可是受宠若惊啊！”
　　“何部长言重了，只是晚辈近日有件极为棘手的事不知如何处理，还望何部长不吝赐教。”
　　萱草园外莫名的聚集了许多从外省来的难民，这让冷辰感到措手不及，更有人提出要亲见陆夫人。
　　“是吗？我并没叫他们来。”晴朵倚着羊皮靠枕不以为然地回答他说，“我只是叫骆长官把仓库里的粮食分给他们。”
　　“看在上帝的份上，夫人，叫人把他们赶走吧，绝不要到他们那儿去，那不过是个圈套。”冷辰说，“等何部长派人来，我们就离开......您千万别......”
　　“什么圈套？”晴朵惊讶地问。
　　“我确实知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可得听我说，您只要问问何夫人身边的仆人就知道了，这里面可都有代孔家贮藏的货物。 ”
　　“你扯哪儿去了，自己家的仓库里装有些什么我还是清楚的，骆长官手里正拿着钥匙呢。”
　　冷辰略显不快，说：“把骆长官叫来。”
　　骆之平来了，他证实了晴朵说的话，仓库里只有粮食，为了分发便宜才召集他们来。
　　“您只要下个命令，他们就会四散的。”冷辰再次提醒她，说：“夫人，您的身份不能轻易暴露，否则——”
　　“难道傅宇晟还能让我再死一次？我要去见他们，谁也拦不得我！”
　　晴朵不顾冷辰的劝阻，走到台阶上，骆之平跟在她后面。
　　“他们大概以为我要分给他们粮食，是要他们留下来不动，而我自己离开，扔下他们让宪兵抓走，”晴朵想：无论牵扯到孔家，还是何家，我答应发给他们口粮并给他们安排住处，就一定会做到；我相信，晋生若处在我的位置上，一定会做得更多。
　　她一面想，一面在暮色苍茫中向院门外站着的人群走去。
　　人群开始移动，聚集在一起，迅速地取下帽子，晴朵垂下眼帘，连衣裙斗篷绊脚，走近他们，那么多双的眼睛，年老的和年轻的，都在注视她，还有那么多不同的面孔，以至于晴朵连一张面孔也看不真切，只觉得必须一下子和所有的人说话，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但当她意识到她是她死去丈夫的代表时，她的劲头便增强了，于是她壮着胆子开始讲起话来。
　　“你们来了，我很高兴。”
　　晴朵开始说了，她没有抬起眼睛，觉得心跳得厉害。
　　“骆长官告诉我，战争使你们无家可归，这是我们共同的不幸，为了帮助你们，我不惜献出一切......”
　　晴朵停住了，只听见人群中的叹息声。
　　“我这样做，不仅是我个人的心意，”晴朵接着说，“我这样做是代表我死去的丈夫，第三战区的陆司令，还代表我的父亲——”
　　她又停住了，没有人打破这种沉默。
　　“我们的不幸是共同的，让我们一起分担这个不幸吧，我的一切，也是你们的一切。”她说完，扫视了一下站在她面前的人群的面孔。
　　所有人的眼睛都以同样的表情望着她，她不能明白这种表情的含义，不知道是好奇，忠诚，感激还是惊慌或不信任，只是所有脸上的表情都是相同的。
　　“对于您的恩典，我们非常感激，不过，这些粮食更应该送给那些拼死保卫国家的战士——八路军——”后面传来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