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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二百零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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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并不是按之前安排的路线行驶,而是直奔向骑马场,晴朵知道谁在那里等着她,便什么也不问,直到下了车看见段锋琛带来了两匹马,其中一匹马背上搭了一副鹿皮鞍子,她才笑着走过去。
“不知道昔日睿凯可有教会了你骑马?”
“你可答应过我的,不许推到别人身上。”
晴朵由他扶到马上,马儿一走到土路上,立刻就跑起来。段锋琛不离她的身旁,偶尔说几句骑马要领,她的脸略微朝下,手举起来,右胳膊伸直了,随着马跑的节奏,在马鞍上前俯后仰。
到了坡下,段锋琛放松了缰绳,突然一下,他们一同跑起来,到了坡上,马又猛然站住,她肩上的蓝色纱巾滑了下来,在旁边的草地上,在冷杉树之间,褐色的光线在温暖的空气中流动,橙黄色的土地像烟草的碎屑,埋没了脚步声,马走过的时候,用铁蹄踢开落在面前的松果。
段锋琛和晴朵就这样沿着树林边上走,她时不时地转过头去,以免和他四目相视。但是那时她就只看得见一排一排冷杉的树干,连绵不断,看得她有点头昏眼花,马喘气了,马鞍的皮子也咯啦作响,他们走进树林的时候,太阳出来了。
“我累了。”她说。
“走吧,再走走看!”他答道,“加一把劲!”
再走了百来步,她又站住了,她的蓝色刺花的纱巾,从她的骑士帽边沿,一直斜坠到她的屁股上,从后面看来,她仿佛在天蓝的波涛中游泳。
“我们到底去哪里?”
他不回答,马停住了,他们坐在一棵砍倒了的树干上。
“你相信我吗?”段锋琛显得那么忧郁。
晴朵并不打算回答,只是低着头,一面还用脚尖拨动地上的碎木屑,但是一听见,“难道我们的命运不是共同的?”
“不是!”她立刻答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站起来要走,他抓住她的手腕,她站住了,然后,她用多情的,湿润的眼睛看了他几分钟,激动地说道:“啊!好了,不要再说了.......马在哪里,我该回去了。”
他做了一个生气而又苦恼的手势,她却重复说:“马在哪里?马在哪里?”
于是他露出一张奇怪的笑脸,瞪着眼睛,咬紧牙齿,伸出两只胳膊,向她走来。
她哆哆嗦嗦地向后退,结结巴巴地说:“啊!你叫我害怕!你叫我难过!走吧!”
“是吗?”他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得那么冷漠,“我让你害怕,让你难过,那么傅宇晟就能让你感到快乐,感到幸福?”
“你想要说什么?想说我其实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没有了丈夫就会去找别的男人的下贱——”
“够了!别再侮辱自己的人格,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几天前顾晓飞写信告诉我,你现在待在傅宇晟的身边,我就猜想你是别有目的,因为一直以来你都是顺从自己的心,没有人能够让你轻易屈从!”
“可是一直以来我都错怪了你的父亲,”她说,心头一阵发紧,“也错怪了吴良佑......”
她合抱着手臂,不敢看他,大颗泪珠涌了上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段锋琛问。
“我父亲的死,”她哭着自语道,“不单单是与坂本健二生意上的摩擦,导火索其实是因为我的父亲暗中资助共军的抗日活动,是有人故意把消息泄露给坂本健二,才有那场人为车祸的。”
“你怀疑是谁出卖了你的父亲?”
“那位指引我父亲走上不归路的人,以同样的手法不留痕迹的谋杀了周鹗,就如当初有计划的搭救这个人一样,他总是把事情做得恰到好处,以至于蒙蔽了睿凯的眼睛那么久......”
“天杀的!是傅宇晟......那么现在你要做什么?看着我的眼睛,我的怡容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境地,这太可怕了!”
段锋琛紧紧抱住她,心里想着这就好比天塌地陷,船沉了,在希望的茫茫大海上没有留下一截绳索,一块木板,有些女人如果发觉自己被欺骗,会把那个背叛者杀死,逃往天涯海角,上断头台,或者自进坟墓,这当然很壮烈,这种罪行的动机出自崇高的爱,人性的法庭无从回避;另有一些女人却低头默忍,逐渐消沉,她们逆来顺受,以泪洗面,在宽恕、祈祷和回忆中度过残生,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这就是爱情,真正的是情,天使的爱情,在痛苦中生,在痛苦中死的高傲的爱情。
晴朵在那夜读了那封令人战栗的可怕得信之后,就产生这样的感情,她挣开他的手,抬眼望望苍天,想到了母亲最后的遗言,像有些垂死的人一样,母亲把前途看得很透很清。接着,晴朵想起母亲的死和先知般的一生,便转瞬领悟到自己整个的命运,她只有展翼飞向苍天,以祈祷了却自己的残生,直到解脱。
“被母亲说中了,”她哭着自语道,“受苦,直到死。”
“怡容,听我说——”
“我知道是顾晓飞让你来见我并且劝我离开,但是我要告诉你,现在从我身上什么情感也汲取不到,因为晋生已经不在了,我的感情也就汲尽枯竭了,傅宇晟胁迫不了我......杜江以为,傅宇晟非常不幸,只有教堂才是他躲避灾难的场所,可惜教堂不够宽大,容不下他的全部痛苦,我想监狱是最适合他不过了,他应该在那里忏悔,一直到死.......”
“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即便要把傅宇晟千刀万剐,也是执法者的职责,而不是仅靠你一言之词能够定罪!更何况在重庆,傅宇晟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觑,蒋委员长是非常信任他的,你不知道——”
“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如果你还念及过去与我的情分,就马上离开,我不希望冷辰发现我私下里与你见面,我只要你安全回到你的飞行大队,别的什么也不要管。”
“你若不能够得到安全,我岂能心安?”段锋琛气愤的抓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