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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二百零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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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看的很清楚,”戴笠以低沉、急促的声音,咳嗽着说,这样的嗓音和咳嗽他常常用来解决一切困难。
“很清楚,太清楚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之所以高兴,”他往下说,“是因为,委员长在这个时候只能撤掉陈诚的一切职务,以息宁人,至于远征司令长官一职,由谁担任又有什么关系?”
他说完之后,露出得胜的微笑。
“报告部长,骆之平有要事禀告。”
只见骆之平敬了军礼后,肃然立于门口。
何应钦点头,意味深长的说:“但愿真正掌握权力的人,能理解你我二人之苦心。”
“骆参谋,”戴笠笑说:“既然你来了,就劳烦你去机场迎接一位贵客,想必这会儿他已经下了飞机。”
“不知戴局长所说的贵客是——”
“傅军座,”戴笠敛了笑容,说:“切不可在他面前失了礼仪,他是位很讲究的人,也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这一点很像他的父亲。”
“是,”骆之平又望了望何应钦,说:“部长,关于修葺旧宅一事,我已经安排着人,不妨部长适时亲自去看一下可有什么改进之处?”
何应钦不快的哼了一声,说:“你看我哪来的闲工夫啊!就凭你派人下去好了,对了,你的身子无碍了吧?现在的公寓住得惯吗?”
“谢谢部长关心,”骆之平又敬了一礼,说:“戴局长,卑职现在就去接傅军座!”
坐落在西班牙式三层建筑附近有个教堂,虽然有些破败了,但仍掩不住它昔日的隆重面貌,晴朵在机场与傅宇晟分开后,便来到了这里,当听见晚祷的钟声,晴朵又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她的青年时代,回忆起当年的寄宿生活,她想起了圣坛上的大蜡烛台,比摆满了鲜花的花瓶和圣龛的小圆柱都要高得多,她真想像从前一样,和同学们打成一片,被修女训诫,看着白面纱中夹杂着一顶顶黑色的硬风帽,全部伏在跪凳上祈祷,结伴在教堂里做弥撒的时候,不管哪种信仰都行,只要她能够把灵魂全部投进去,只要她能忘掉人间的烦恼。
这时,跑来几个孩子,在墓地的石板上玩弹子,另外几个骑在墙头,摆动两条腿,用木鞋弄断围墙和新坟之间的荨麻,这是唯一的有绿色植物的地方,别的地方都是石头,上面老是蒙着一层浮土,圣器室的扫帚也扫不干净,孩子们穿着软底鞋在石板上跑来跑去,仿佛这是特意为他们铺好的拼花地板;他们的叫声笑声,比叮当的钟声还响的多,粗粗的钟绳从高高的钟楼上吊下来,一头拖在地上,摆动得越来越少,钟声也就越来越小。几只燕子飞过,发出唧唧啁啁的叫声,用翅膀划破了长空,迅速飞回滴水檐下黄色的燕子窝。教堂里面点了一些灯,这就是说,挂了一个玻璃盏,里面点着一根灯芯,从远处看,灯光好像一个白点,在灯油上摇曳不定,一道长长的阳光穿过教堂的中殿,使两边的侧道和四围的角落,显得更加阴沉。
“神甫在哪里?”晴朵问一个小孩子,他正在摇晃活动栅门上一根已经松了的栏杆。
“他就要来了。”他回答道。
果然,教士住宅的门咯吱一响,杜江出来了。
孩子们乱嘈嘈地挤进了教堂。
“这些小淘气!”杜江嘀咕说:“总是这样!”
他一脚碰到一本破破烂烂的教理入门书就捡起来,说:“什么都不爱惜。”
他一眼看到晴朵,也不震惊。
“对不起,”他说,“我没有认出来是你。”
杜江把《教理入门》塞进衣服口袋,就站住了,两个手指还在摆动圣器室沉重的钥匙,夕阳的光辉照在他脸上,使他的毛料法袍显得颜色暗淡了,胳膊肘下面已经磨得发亮,下摆还脱了线,油污和烟熏的痕迹,一点接着一点,就像他宽阔的胸前那一排小纽扣在延长似的;离他的大翻领越远,污点也就越多,翻领之上,露出他变得粗糙的皮肤,不再白皙,留了短须,显得粗犷些,看来他已不再是昔日上海第一公子,就如他现今的身份,他最终选择了自赎。
“你身体好吗?”他接着问道。
“不好,”晴朵答道,“我很难受。”
“年初的时候,我去看过睿凯了,”杜江接着说,“说也奇怪,人怎么一下子就软弱无力了,他没有精神气,只在活着......但这有什么办法呢?我们生来就是受罪的,每一个人都在遭受着折磨,除了已经死去的人,晋生......”
她仿佛没有听见,他又接着说:“不过他没有给你开药方吗?”
“啊!”晴朵说:“我要的不是世上治病的药方。”
“他现在已是名副其实的将军了,”他笨拙地笑着加了一句,“可惜仍然拯救不了你的灵魂。”
她用哀求的眼神盯着教士。
“你也这样看我?”晴朵说的时候,嘴角都抽搐了,“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大概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是这样的女人......”
“为什么?”
她好像如梦初醒的样子。
“为了活着,我只剩下活着了。”
她向周围看看,目光慢慢地落在那些孩子身上,苦笑了一下,默默走开,但杜江的粗嗓子,有些声嘶力竭的喊声,还是传到了她的耳边。
“你恨他吗?”
“是的,我恨他。”
“他是个孤儿,同这些孩子是一样的,既然你决定留在他身边,就应该去拯救他,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拯救他吗?一切还来得及吗?......”
晴朵扪心自问,坐在车里,在阴影笼罩下,似乎落入了黑暗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