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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一百八十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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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间,一个瘸子穿着蓝布短衣,一头黑发垂到他的眼睛上,左脸有一道很深的伤疤,他步履蹒跚地走到一个摊子跟前,操着一口蹩脚的重庆话,索要一杯水喝。
“你不是这儿附近的人。”倒水的女人说道,同时抬起头打量着他。
“不是,我是给附近农庄帮工的。”
他又晃悠悠地走开,吹着口哨,正在等着送信的人,并下达重要指示。
“尔少在那儿,骑在马上,就在拐角。”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突然小声说道,他挎着包裹,拖着脚步朝那个骑马的人走去。
“先生,你想找个收干草的人吗?”他说,一边用手碰了一下他那顶破帽子,一边伸出一根手指去摸缰绳。
这是他们原定的暗号,从外表上看,那位骑手身子有些孱弱,似乎驾驭不了这匹马,于是那人跳下马来,把缰绳扔到马背上。
“伙计,你会干什么活儿?”
他摸索着帽子。
“我会割草,先生,还会修剪篱笆——”他开口说道,一口气接着说了下去,“你必须赶在明早准备一辆车,掩护伤员离开——还有,我会刨地,先生,还会——”
“那就行了,我只要一个割草的,你以前出来干过吗?”
“干过一次,先生,注意,你来时必须带枪,也许会遇到军统便衣队,别从林子这边走,从另一边更安全;如果遇到了暗探,别停下来和他争辩,立即开火——我很高兴去干活,先生。”
那个乞丐又懒散地朝他们走来,扯着凄凉单调的声音苦苦哀求。
“可怜一个苦命的瞎子吧,赏碗饭吃吧——赶快离开这里,军统的人正在开来——好心的大爷,可怜可怜吧——他们是来抓你的,绍安,你赶紧逃吧,到处都有暗探,要想溜走而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
尔少把缰绳塞到绍安手里。
“快点!骑到桥上就把马放走,你可以藏在山谷里,我在这里可以抵挡些时间,快走!”
邱绍安点点头,骑上马匆匆穿过集市扬鞭远去。
“贤哲!”一人走下车,叫他。
尔贤哲转过身来,露出一副天真而又愚昧的惊愕表情。
这时,十几名武装士兵也从人群之中穿过。
“你们在做什么?”顾晓飞完全不了解此刻对峙的双方是谁,只见尔贤哲做了一个无所谓的手势,冲着那些逼近自己的士兵笑道,“噢,是要抓我回去见戴局长吗?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带上手铐,我可不会逃跑!”
那些士兵显然被激怒了,枪头对准他。
为首的劝道:“尔少爷,不要再为他做掩护了,我们不会让他轻易跑掉的,如果你不想将此事捅到尔先生那里,就老实告诉我他去哪里了!”
“真可笑,我怎么会知道呢?你们不如直接去问我的父亲,他老人家什么不知道呢?”
士兵围着他,又不敢真上前,为难之时,只有问顾晓飞,讨个万全的主意,谁知道他沉默半晌,才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抓不抓,与我何干?”
“够了,都给我把枪放下!”如炸雷一般的声音,让人不禁一颤。
戴笠气汹汹的走了过来,怒瞪着士兵,说:“无凭无据的,怎么敢对尔少爷无礼呢?还不给我通通滚开!”
紧跟着从他身后又走出来一个人,顾晓飞忍不住笑了。
“顾参谋也太不够朋友了,怎么见死不救呢?这让贤哲多寒心呐。”冷辰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顾晓飞抬起眼睛看着他,说:“你总会利用你的游说鼓动暴力和流血,而不是阻止暴力和流血,你不要以为我会一直隐忍下去,至少现在我和善良的人们待在一起,就我本身来说,我更喜欢利剑,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轻易带来和平,而你,只会带来灾难。”
“顾参谋,”冷辰不失镇静地说道:“我还没有侮辱过你,也没有蔑视你的信仰和朋友,我就不能指望从你那里得到同样的礼遇吗?抑或你还是希望假定我是阴谋者不能成为谦谦君子吗?”
“噢,我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在你心里最注重礼节,我想起了你在某个集团内部被称为最优雅的杀手,将杀人演变成一种无懈可击的完美的艺术行为。”
“你好像对我怀有一种特别的怨恨,如果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便利的靶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你那一套政治论战的方法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现在不谈政治,但是我当时相信你对我怀有一些个人的仇恨,如果是这样,我乐于知道我是否让你受过委屈,或者在什么方面致使你引发了这样.......”
让他受过委屈!顾晓飞喉间被什么哽住一般难受。
“是的,”他说,“法官认定你是无辜的,那么你就真的认为自己是无辜的,这样岂不让我更厌恶你?”
“噢,如果只是——”冷辰作了一个满不在乎的手势,随即丢开了这个话题。
“可是,”他补充说道,“辱骂是一回事,歪曲事实则是另外一回事,我的确出现在辛记旅店,但我也只是去过那里而已——我并不是指责你故意诬陷——你说的不是事实,直到今日,我对辛老板毫不知晓。”
顾晓飞把头歪到一边,就像一只聪明的知更鸟,严肃地望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仰面大笑。
“这真是太有趣了!戴局长,你还要抓尔贤哲回去吗?”
“不,我从来没有这种糊涂的想法,还要请尔少爷不要介怀才好!”戴笠说着对他拱拱手表示歉意。
尔贤哲轻笑一声,自上了顾晓飞的车子,“劳烦顾参谋载我一程!”
望着汽车驶远,冷辰对戴笠低声说道:“派人盯住尔贤哲,不管他是谁,暗结□□,就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