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191、第一百九十节

　　尔贤哲丝毫没有因为所发生的小小插曲而心情变坏，反而力邀顾晓飞一起去骑马场，不过被顾晓飞拒绝了，他始终认为尔贤哲仅仅是一位医者，不管局势如何动荡，医者永远是救人的，绝不会存害人之心，所以他不需要尔贤哲做任何解释。
　　在一所公寓的地下室里，有个女人只是看报，看报，有几次她发现自己眼睛盯着一则新闻，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她正在回想电影放映后大获成功时的情形。她坐在那里，低着头，渐渐地以为自己听到了往日的人声和碰杯声。
　　“你演的太棒了，思嘉。”
　　她的观众纷纷称赞，她又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站在舞台上，满面笑容，态度谦恭，此刻正在接受旁人的喝彩。
　　突然她抬头一看，屋里寂静得像是有幽灵一般，她听到时钟清楚的滴答声，有些怀疑刚才自己是在打瞌睡，可是，报纸还是笔直地在她手里竖着，刚才看的新闻就在她眼前，于是她打消了认为自己刚才是在打瞌睡的想法，这已经是近日来不知多少次了。
　　“杜小姐，你想清楚了吗？”尔贤哲走了下来。
　　当她第一次看到他时，就察觉他是自己厄运的开始，甚至比庄琅更可怕，她双手无力的捏着裙子一角，知道这一切即将毁在自己手中，自己却既不能又无用的苟活着。
　　“不，”杜思嘉说，口气里带着点自尊，“我不需要你的药。”
　　“哦，你就拿着吧，”尔贤哲回答，真有些气馁，“你一天也离不开它。”
　　她对此感到惊奇，不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怜虫，她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
　　“为什么一定是我？只因为你唯一的妹妹离家出走，我便要去欺骗另一个可怜的女人——”
　　“啪”——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她的脸上。
　　“住口！别以为我现在不杀你，你的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一旦事情败露了，我会立刻杀掉你。”
　　“尔贤哲，陆夫人临产在即，稍有不慎，可就是两条性命啊，与其这样，不如你现在就先杀了我！”
　　“她的丈夫已经死了，那么她再活着又有何意？我之所以叫你去告诉她，她不必再等下去了，她的丈夫曾留书一封，令她自行改嫁，只有你去送信，她才会相信！”
　　杜思嘉忍泪摇头，说：“她不会信的，她绝不会......”
　　尔贤哲把信放下，含笑离开。
　　离晴朵的预产期愈来愈近了，霁儿也开始紧张起来，不停地绞扭着两只手，在廊上踱过来踱过去，直走到小姐门口，把门略略推开，朝阳光明丽的卧室里看了看，晴朵穿着睡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眼睛周围现出一道黑圈，脸有些浮肿，她打量着，这时晴朵睁开眼睛亲切而温柔地对她笑了笑，脸色也顿时明朗起来。
　　“进来吧，”她艰难地翻过身来招呼，“太阳一出来我就醒了，我正在琢磨，霁儿，有件事情我要问你。”
　　霁儿走进房来，挨着阳光耀眼的床坐下。
　　晴朵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霁儿的手。
　　“霁儿，”她说，“这些日子我很不安，冷辰不会放过我和孩子，是不是？”
　　霁儿应了一声“嗯”，但又摇了摇头，同时脑子里又重新出现刚才那种想法，心跳也开始加速了。
　　“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所以我不怪你，我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那么我更不能再拖累别人。”
　　“小姐，你待我这么好，我却去告密，我其实......绝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只是我没有能力帮助到你。”
　　“霁儿，我躺在这里一直在想，打算向你提出一个十分重大的要求。”说着她把手握得更紧了，“要是我死了，你愿意抚养我的孩子吗？”
　　晴朵瞪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急切而温婉地瞧着她。
　　霁儿听了有点手足无措，不由得把手抽出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硬邦邦的了。
　　“唔，小姐别说了，你不会死的，冷先生已经请来了最好的产婆。”
　　“不，你不懂，你说这话只不过是要鼓起我的勇气罢了，我并不怕死，怕的是要丢下婴儿，而晋生——霁儿，请答应我，如果我死了，你会抚养我的孩子，那样，我就不害怕了。”
　　“唔，好吧，我答应你。”霁儿说，一面惶惑地低头看着她。
　　难道晴朵她走到这步田地，真不知道霁儿对她做了些什么，或者她一切都清楚，而且正因为这样才觉得霁儿会为了赎罪而好好照顾陆晋生的孩子。
　　霁儿抑制不住想大声向小姐问个明白，可是话到嘴边又没有说出来，因为这时晴朵拿过她的手紧紧握住，并放到自己脸上贴了一会儿，现在她的眼神又显得宁静了。
　　“夫人！夫——”一个丫头慌里慌张跑进来，看到霁儿在，便赶紧用手捂住嘴。
　　“先生交代过，不许擅自进出夫人的房间，难道你连这个都不清楚？”霁儿瞪着她。
　　“尔医生带来了一位杜小姐，夫人要见他们吗？”丫头低语回道。
　　晴朵听说姓杜的小姐，立马提了精神，点点头。
　　很快尔贤哲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人却始终不前。
　　“天啊，思嘉是你吗？我简直不敢相信。”晴朵无法平静的心再次掀起波澜，“你一直在上海的不是吗？怎么会来到这里？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
　　“夫人，杜小姐生了一场大病，是我把她从上海带到这里的。”
　　尔贤哲试图解释，但晴朵根本听不见，只是难过的躺在那里，想起身去拥抱却也做不到。
　　“他扔下了我！”晴朵咕哝着，并且重复了一句。
　　“他扔下了我！”
　　此刻杜思嘉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一种无限凄凉的感觉猛然袭上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