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185、第一百八十四节

　　“顾参谋，难道陆夫人她——”
　　冷辰用迟疑地神色注视着他。
　　“什么？”顾晓飞勃然大怒，说：“最好让傅宇晟尽快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就重新考虑他的建议是否我能够采纳并对各方都合适，当然这完全依赖于他的判定。”
　　也许人们不太注意，仍有许多彩虹在头顶的天空中，可是在晴朵这里，一切已消失，暗淡，年幼时谁都是热情和希望很高，但时间却把那五彩的幻景冲散.......好像每一年都有蟒蛇把外衣脱落，人们壮丽的谬误也一再失色。当然，它还要变为灿烂并且新鲜，甚至长出更新更美的皮，可是等待的过程尽是折磨。
　　自从傅宇晟变向幽闭晴朵以来每天必行的那样，到小花园去转上几圈，他总是趁晴朵梳洗的时候散步，当他走到核桃树下，便躲在树后，久久打量她长长的头发，那时他一定在两种精神状态间摇摆：一种是他生性固执的意气，另一种是想亲抚玉人的脸庞，曾经在上官公馆时，他往往坐在那张木椅上，而那时晴朵也偷偷地或者从镜子里望着他；如果他站起来，继续散步，晴朵就有意坐到窗前，开始看那面挂着美丽野花的墙。而现在，此时，她不知道他的存在，他亦不知道她所思所想，他唯一知道的——她就在那里，再也逃不开他的视线。
　　冷辰走过来，见傅宇晟坐在藤椅上，背靠隔墙，望着晴朵。
　　“军座，今天顾晓飞为甄乐彤举办了葬礼，并且当众扬言——”
　　“说下去！”傅宇晟望了他一眼。
　　冷辰继续说道：“定要抓住真凶！”
　　“他当然不会相信，”傅宇晟像演悲剧似地垂下了手臂，“生活真叫无情呀！人生充满了痛苦，冷辰，你应该很清楚他的做事风格，必要时你得提醒他一下。”
　　“主人，她又不肯用餐了。”
　　一个仆人匆匆跑来，回禀时战战兢兢，因为上回出现这种情况时服侍过的人全部被辞退了。
　　一阵沉默——或者说，一阵痛苦挣扎——
　　之后，傅宇晟看着冷辰，说：“你会有劝她的办法，也只有你代我去看看她了。”说完，低落的走开。
　　厅里，站了一排一色服饰的仆人，每个人都看着她，仿佛在说：“圣母哎！尊贵的夫人，您眼神像灵魂入了地狱似的！可别这样看我，因为主人会把您的过错移到可怜的我们身上！”
　　从苏醒那天起，晴朵的美具有一种新的品格，对于爱情的深思慢慢渗入她的心灵，再加上孕育生命的女人所具备的那种尊严，她眉宇间透出一种画家们用光环来表现的光彩，她的行动被禁锢起来，但她的思想却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她遥想未来，仰头望着墙上的一角青天，然后又向那面爬满山虎的外墙望去，路那么静，从来没有行人经过这里。
　　总之，陆晋生的意外离开，造成了她爱情的孤独，真正的爱情，它持续不断，潜入了种种思念，变成了生命的本质，或者用老一辈人的话来说，变成了生命的材料。
　　她在这里隐瞒着真实的心情，除了霁儿——这个在北平甄府一直陪伴着她的使女，如今却在这里出现，并一如既往的服侍她。
　　霁儿很明白，她可以同情小姐的苦恼，同时对新主人不玩忽职守，她对小姐说，“我要是有个真心对我的男人，我甘心......跟他进地狱，我甘心......那个那个......我甘心为他而毁了自己，可是......我没有这样的男人......我只有小姐您一个亲人，我不能看着您苦了自己哇！”
　　冷辰毫无征兆的走了进来，晴朵感觉到了什么，她嗅出了他身上的变化，就像一头动物隔了老远就能嗅出危险，冷辰的行为直接有力地强化了这种感觉。
　　他不耐烦的喝退所有仆婢，在他大发雷霆之前，总会充满不和的气氛，一片乌云密布的天空会下雷阵雨，这一点是不言而喻的。
　　“我希望你不要这么迟迟不去吃早饭。”他一边走过去夺过她手中的报纸，一边对她说：“饭菜都凉了，可你还没有吃。”
　　他今天由于发脾气失去了往日的平和，所以该晴朵倒霉，要遭池鱼之灾。
　　“我不饿。”她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让女仆把东西收拾掉，害得她等一个上午？”
　　“她不会有意见的。”晴朵冷冷地说。
　　“哼，她没意见，我可有意见。”冷辰反驳说，“再说，我也不喜欢你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跟你的救命恩人耍态度，你现在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了吗？”
　　“救命恩人！”晴朵重重的吐出这几个字，“你总在强迫我，你到底为什么救我？”
　　“救你或许是我的失误，但我并没有强迫你，你别以为我在一些事上纵容你，你就可以让别人等你了，我不允许你这样。”
　　“我并没有要任何人等我。”晴朵针锋相对地说，她的态度从原先的嘲讽和冷漠变成尖锐的反驳：“我说过我不饿，我不要吃早饭。”
　　“注意一点对我说话的态度，夫人，我不许你这样，你听清楚了，我不许！”
　　没等冷辰说完，晴朵就朝门外走，她把头一扬，又把素白的裙子一掸，流露出独立不羁和满不在乎的自我感觉，她此刻太想出去透透气。
　　“站住！”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生硬起来。
　　他走过去，站在她的旁边，抓住她的肩膀，她在他的手里索索发抖。
　　“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你是不能走出门半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