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184、第一百八十三节

　　沉浸在幻想里的傅宇晟不明白为她换下的衣服里为什么会有东西扎了他的手指，那是她结婚礼花上的一根铁丝，百合花蕾上盖满了灰尘，已经发黄了，缎带的银边也丝缕毕露。
　　傅宇晟把纸花扔到火里去，花烧起来，比干草还快，在灰烬中，它好像红色的荆棘，慢慢地消耗干净，他看着纸花燃烧，硬纸做的小果实裂开了，铜丝弯曲了，金线、银线熔化了，纸做的花冠萎缩了，好像黑蝴蝶一样沿着底板飘起，最后从烟囱中飞了出去。
　　“你对李寅成提议请陆夫人搬往百合园，那么又如何带她来这里？”冷辰有些糊涂了。
　　傅宇晟唇角扯出牵强的笑丝。
　　“陆夫人和她的妹妹已投河自尽了，岂能有机会再住在百合园。”
　　“我认为，”冷辰的脸色变得苍白，“我们不能待在这里，既要制造假象，就该提前找对自己的位置，营救她的人可不止你我二人。”
　　傅宇晟却做了一个无所谓的手势。
　　“哼，了不起的顾参谋，如果我没有资格待在这里，他就更没有资格了。”
　　百合园像极了一座旧城堡，雾中可以看见疏疏落落的各种植木，以及来来往往的宾客，前厅很高，有大理石板铺地，一走动或一说话，都有回声，像在教堂里一样，正面是一座楼梯，左手花园对面有一条走廊，通过台球房，才到门口。就听得见象牙台球连续相撞的响声，可惜顾晓飞无暇理会这些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们直接推开客厅的门。
　　一个贵妇人站起来迎接他，请他坐在身边的一张双人沙发上，他以一副不相识的脸色回绝了她。
　　未到七点钟，餐厅里已布置下了丰盛的晚宴，一股温暖的气味，夹杂着花香，衣香，肉香和块菜蔬的香味。枝形大烛台上的蜡烛在银制的钟形罩上，显得光焰更长；多面体的水晶，笼罩在不透明的水汽里，折射着淡淡的光辉；长长的餐桌上摆着一簇簇鲜花，排成一条直线，餐巾折得像主教的帽子，放在宽边的盘子里，每个折缝中间摆了一块小小的椭圆形面包，龙虾煮熟了的红色爪子伸出盘外，大水果一层又一层，堆在镂空花篮的青苔上。
　　顾晓飞仔细找寻，却没有发现傅宇晟的身影。
　　他又走到了舞池附近，看到一些年轻军官正碰杯庆祝某人的升迁，都是些富贵人家的脸色，他们的眼睛流露出满不在乎的神情，因为每天的要求都得到满足，所以心平气和。然后从他们温文尔雅的外表，也可以看出他们特殊的粗暴本性，他们要控制不难控制的东西，既可以显示力量，又可以满足虚荣心，所以他们喜欢驰骋骏马。
　　离他三步远，有一个身穿蓝色燕尾服的男人，正和一个戴珍珠项链的年轻女客闲谈意大利的风光。他们赞不绝口地提到圣彼得大教堂的粗大圆柱，蒂沃利德瀑布，维苏威的火山，卡斯特拉玛的温泉，卡辛河滨的林荫大道，热那亚的玫瑰花，月下的斗兽场......
　　“冷辰！”
　　这样直言他的名讳多少令女客惊诧，并且还带着愤怒，更令人费解。
　　“噢，原来是顾参谋，大老远找到这里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与军座商议，可惜很不巧，军座临时有事离开了。”
　　冷辰带着一脸挖苦的表情，走了过来。
　　顾晓飞推开男侍者送来的香槟，异常气愤的说：“你们终究不会不明白，除开你们的欢乐之外，尚有他人的幸福和安宁，你们想要寻欢作乐，因而断送他人的一生！”
　　“不要随意诬陷别人，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礼，但我绝不能原谅你的挑衅！”冷辰沉下脸来。
　　舞池中央沉闷的空气瞬间凝住，灯光竟也变暗了。
　　“原谅？”顾晓飞用鼻子呼哧呼哧地嗤了几声，“不要假装高尚，在别人面前做个宽宏大量的人，就真的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这不免太异想天开了，李寅成不知被你们用什么伎俩钳制住，但我不会，因为从你们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
　　冷辰沉默了一会，喝干杯里剩下的一点红酒，笑问：“我想你在这里是找不到答案的。”
　　“喀喇喇——”
　　餐具随着桌布扯下被狠力全都摔在地上，宾客们退潮似的散到一边去。
　　“顾晓飞，你想做什么？”
　　紧接着又是一阵巨响，顾晓飞将酒瓶砸向玻璃窗，冷笑说：“如果我在这里找不到她，我就会毁了这里。”
　　此时，只听门外响起了一片嘈杂声并夹杂着皮靴整齐的步伐，刀枪的铿锵声以及佩挂的撞击声，接着又传来了一片由众多声音所组成的嗡嗡声，这片嗡嗡声窒息了酒会的喧哗声，房间里立刻罩上了一种不安的气氛。
　　那嘈声愈来愈近了，房门上响起了三下叩击声，人们神色惊奇面面相觑。
　　“我们是来执行法院命令的。”一个响亮的声音喊道。
　　冷辰抢步开了门。
　　“请问警长突然驾到，有何贵干？”冷辰先上前去对那警长说道，他们显然是彼此认识的，“我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吧。”
　　“顾参谋，”警长用遗憾的口吻说，“有人在河边发现了一具女尸，请您过去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