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7、第一百七十六节 ...
-
“司令!您怎么到这儿来了?”一个青年医生坐着一辆车,认出陆晋生,就叫代驾的士兵停下来。
“想来看看,野战医院那边怎么样?”
“情况很不好......您真的准备明天攻打高地,一支十万人的军队,至少会有两万伤员,可是我们的担架、病床、护士、医生,还不够六千人用,我们有一万辆大车,但是还需要别的东西,那只好自己看着办了。”
在那成千上万活泼的,健康的,年轻的,年老的,怀着愉快的好奇心看他的人们中间,有两万人注定要负伤或死亡,也许就是他看见的那些人,这个古怪的念头使陆晋生不由得感到吃惊。
“他们也许明天就会死掉,可为什么除了死他们还想别的呢?”
载着伤兵的大车,教堂的钟声,夕阳的余晖,以及军乐队的歌声,多么荒唐的碰撞!
“骑兵们去作战,路上遇见伤兵,可是他们一点不去想那正在等待他们的命运,而只是瞟了伤兵一眼就走过去了,在他们之中有两万人注定要死亡,可是他们却对我依然相信,多么奇怪!”
陆晋生一路想道,待回到驻地,那个人仍在等着他的答复。
“此刻你应打心里明白,我乃清白的;再之,你应把我当作你心中之挚友,因为,恰如你所耳闻与心晓,陷你于难堪之人也曾图谋于我。”陆晋生终于无所顾忌的大胆表明立场。
“观之确是如此,不过,请您告诉我,为何不对此等穷凶恶极之暴行采取行动,就如当您被其它涉及安全,理智之事挑拨时一般?”九爷并不以为然。
“唉,就是为了两个特别原因,对你来说,它们也许不成理由。不过,对我来说,它们可关系重大:晴朵——他最在乎的人,现在几乎日日能见到她,我不能确定他将会对我的夫人做什么......至于我,这也许是我的优点,但也可能是我的弱点,她与我的生命,灵魂结合之密切,就如天上之星星必有其轨道,无她,我勿能行走;另一原因使我不能公然的对他采取行动,就是老百姓对他之超常敬仰,他们将把他的过失沉溺于一片热忱中,就像矿泉能化木为石,他们也将把他的罪过化成美德。所以,我控诉他罪行之箭弩,将单薄的禁不起此等强风吹击,它们不但不会射中目标,反而会被吹返至我。”
“那么,我就如此的丧失了我年幼的儿子,他是那么的聪慧,我无法阻止我自己去复仇,我想那个人总有一天会死在我们的手中。”
陆晋生走近他,正色说:“你无需为此失眠,你也切勿认为我是懦弱之村所建,会去任人扼住我的咽喉,而视之为儿戏,关于此点,你马上就会听闻到更多的......”
“司令,军统的人已经离开了。”
李寅成快步走了进来,九爷彭大海随即戴上帽子低下头,说了几句再会便走出去了。
陆晋生显得很为难,指着信说:“如果这是真的,寅成——虽然它看起来很怪,但是,它怎会不真?——那么,晴朵岂不时刻都很危险?”
“公子,你是否真正爱你的夫人?或者,你只不过是幅悲哀的绘像——有面,而无心?”
“你为何这样问?你明知道晴朵是我生命里的全部!”
“并不是因我觉得你不爱你的夫人,而是,我知道爱乃出自时光,而且,经验也曾告诉我,时光亦能使爱的光辉黯淡,在爱的火焰里,就藏有一种能使它熄灭之芯,好事通常是不能持久的,它盛极后,必将衰亡。所以,我们此时欲做之事,就应立刻去做,否则,心志可变;许多语言、行动,与时机都能使它反悔,拖延,到那时,心志就好像患者之悲叹:它能使你暂时舒畅,但是,它对你实在是仅有害处而已,就如军统那些蝇头小人正四处搜查你通共嫌疑的证据,这岂不是那个人暗中指使,意欲推波助澜,逼你交出所有兵权,难道你还不打算采取行动与他制衡?”
陆晋生陷入反思之中,一件件悲事接踵而来,它们来得太快了,他好想停下来歇一歇,但敌人正用全副精力来致使他如此——斗得又热又渴,他必然会来讨水喝,那时,只要有人将一盅鸩酒与他,他仍会饮尽......
“明日的会战至关重要,这件事还是暂时搁下来,现在我——”
“公子,不能再心软,更不能再重复当年大帅所犯的致命的错误!”李寅成异常激动,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陆晋生苦笑,说:“与其丢弃这数万的浴血战士,不如就让我自私一回,不管什么罪恶,都由我一人背负。”
“公子——”李寅成几欲落泪,他知劝不住,只愿替他抵命,这也是他自己选择提前出狱的原因。
次日果然是一场激战,那些亡者都死得悲壮,而静静安息在壕沟,田野,或者任何使他们感到肉身为一种桎梏,即不得不魂飞的地方。
陆晋生与李寅成同为一队,一路上他们狠狠地杀去,也不知走过一些什么地方,更不知该往哪儿冲击,他们在伤亡惨重的血泊之中,射击,劈刺,砍杀,翻滚前进,有时又被密集的炮火击退,那弹雨就像从地狱往下倾倒,而不似天降的,他们绊绊跌跌,踏过一个血泊倒卧里的战友。
陆晋生确是十足的男子汉,一个风流倜傥的血性青年,既而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欢娱,或者纵情感官,假若需要的话,也能够,去杀人,但不怀丝毫恶意,不管作战,还是恋爱,他总怀着他所谓的‘最好的愿望’.......可惜有人却利用了他的这种善良意图为他坠入地狱而铺平道路。
可有人也在开始担忧,地狱的街道假若是这样铺砌的,是否它早已年久失修,当然不是由于那些被善意拯救的人,而该责怪沦入地狱之芸芸众生太缺乏那老生常谈的‘一片好心’,它一度将地狱的路铺得多光,以至在战场中未阵亡的人都尝试去游历走一遭......
只见一片火光,如晨曦的光芒跃出山头,令人头晕目眩,他踉跄前进,部队却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