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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一百七十五节 ...


  •   在取得几场至关重要的胜利后,陆晋生便开始周旋于军统与中统之间,因流言竭力为自己的英雄辩说,或许别的将领会这样做,但陆晋生不为任何事件和人解释。
      在这里,逆向定律认为,把过去的一切视为实现某一事件的准备过程,但除此之外,还有把全部事情搅浑的相互关系。一个好的棋手,在输棋之后由衷地相信,他的失败产生于他的一个错误,他便在开局之初去寻找错误,而忘记在他的每一步棋中,在整个对弈的过程中都有错误,以致没有一着棋是善着,他注意到的那个败着之所以被找出来,是因为这一败着被对手利用了,在一定时间条件下进行的战争这种游戏要复杂得多,其中不是由一个人的意愿领导着那些无生命的机器,一切都产生于各种任意行动的无数次的冲突。
      陆晋生为了让自己神思看上去安静些,独自骑一匹浅栗色的马,沿着营边走。
      李寅成留下来审问被骑兵抓到的日军俘虏,他在翻译官的陪同下,纵马追上陆晋生,满脸高兴地勒住了马头。
      “呃,怎么办?”陆晋生问。
      “一个共军说,叶司令正同主力大军会合,意在包围山佐的主营地。”
      陆晋生微微一笑,他吩咐叫人立即带那人来见。
      不一会儿,勤务兵带着一张狡黠、含有醉意、快活的面孔来见他。
      “你就是唐义?”
      “是的,唐义。”他极其自然地讲述当前战争的形势。
      落入陆晋生的人中间,唐义轻而易举地认清了陆晋生本人,他一点也不惊惶失措,只是尽力打心眼里准备为自己的主人干任何勾当,一贯以下流狡猾的手段办事为其天职。
      他很明白,这就是陆晋生本人,而在陆晋生面前,并不比在自己主人面前更使他慌张,因为无论主人要夺去他的任何东西,至少会留下他这条命。
      唐义信口说出在勤务兵之间闲谈的一切,其中有些是真实的,但当陆晋生问他叶司令对合肥会战的想法,他能否战胜山佐时,唐义眯缝起眼睛,沉思起来。
      他在这句话里看出了微妙的狡黠,类似唐义的人总能在各种事情中看出狡猾的计谋,因而皱紧眉头沉默了一会儿。
      “是这样的,如果有会战,”他思索地说道,“并且很快的话,那么,这样说就对了,要是再过三天,要是在那天以后,那么,就是说,会战本身会拖下去。”
      陆晋生并没有微笑,虽然他的心情显然很愉快。
      唐义发觉了这一点,为了取悦于他,装着卑微的样子。
      “我们知道陆司令是常胜将军,您打败了所有的敌人,但关于我们,情况却不同......”他说,连自己也不知道,说到最后,不知为什么和怎么流露出浮夸的爱国精神来了。
      陆晋生沉默地走了几步,唐义为了讨好他,立刻装出惊诧慌乱的样子,鼓起眼睛,做了一副他将被带去受鞭挞时惯有的表情。
      “好了,寅成,放他走吧,我想他已经把意思传达的很准确了。”
      陆晋生刚把话说完,唐义立即惊愕得发呆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这样定睛望着征服者渐渐走远。
      附近在蜿蜒而陡峭的山坡上,有一座教堂,那儿正在鸣钟,做礼拜。
      陆晋生下了马,徒步前行,他后面有一个骑兵团队正从山坡上走下来,前面有一个军乐队,这时迎面来了一队大车,载着昨天在战斗中负伤的士兵。赶车的农民吆喝着,响着鞭子,不断地在车子两边奔走,每辆坐着或躺着三四个伤兵的大车,在陡峭的山坡石路上颠簸着。伤兵包着破布,面色苍白,紧闭着嘴,皱着眉头,抓住车栏杆在车上颠动,互相碰撞,几乎所有的伤兵都怀着孩子般的天真的好奇心望着陆晋生军装上佩戴的闪亮的军衔。
      陆晋生的勤务兵气愤地吆喝伤兵运输队,叫他们靠边走。军乐队奏着曲直冲着陆晋生的马走下山坡,把路都堵塞了。
      陆晋生停下来,被挤到铲平的山路边上去了,山坡挡住了太阳,低洼的路上见不到阳光,显得又冷又潮湿,而陆晋生头顶上是明朗的八月早晨的天空。
      教堂里发出欢乐的钟声,一辆伤兵车停放在陆晋生身旁的路边上,那个穿树皮鞋的车夫喘不过气来,跑到车前,往没有轮箍得后轮塞了一块石头,然后又给停下的小马整理皮马套。
      一个吊着一只胳膊的年老的伤兵,跟着车步行,他用没负伤的那只大手抓住大车,转脸看了看陆晋生。
      “陆司令,是不是就把我们扔在这儿?还是送往最近的野战医院?”他问。
      陆晋生正陷入沉思,没听见有人问他,他时而看看迎着伤兵车走来的骑兵团,时而看看他身旁的大车,车上的伤兵有两个坐着,一个躺着,其中一个坐着的,大概脸腮子受了伤,整个脑袋都包着破布,一边腮肿了起来,像孩子头的似的,他的嘴和鼻子都歪到一边了,这个伤兵正望着教堂划十字;另一个是年幼点的新兵,一头黄发,脸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带着友好的傻笑望着陆晋生;第三个趴在那儿,看不见他的脸,军乐队从车子旁边走过。
      士兵舞曲本该是激昂有力的,而现在仿佛是在响应他们,山坡高处不断发出叮当的钟声,别有一番欢乐意味。此外,还有一种别样的欢乐:对面山坡顶上沐浴着灼热的阳光,可是山坡下,伤兵车旁边,喘息着的小马附近,陆晋生站着的地方,却充满着潮湿,阴暗和忧伤。
      那个肿脸的士兵怒气冲冲地望着军乐队。
      “是在庆祝这所谓的‘胜利’吗?太可笑!”他责备地说。
      陆晋生无言,走下山坡,坐车回驻军地,望着那个站在车后面的面露苦笑的士兵,心里早就明白了战争的胜利对他们而言,同样也是残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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