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172、第一百七十一节

　　“一切都凭上帝的安排。”他叹息着说，他们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在泛红的东方，青紫色的浓云的碎片很快被风吹散了，天越来越亮了，乡村道路上总是生长着的卷曲的小草，由于夜雨的湿润看起来更加鲜亮了；低垂的白桦树枝条湿漉漉的，轻风吹过摇摇晃晃，斜斜地撒下晶莹的水珠。叶萍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晴朵与顾晓飞又沿路返回，在晨光中端详了一下被雨淋得发亮的汽车。
　　“夫人，请站在这里不要动！”
　　顾晓飞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车跟前，只见辛祜夫妇坐在车里像是熟睡了，他轻轻打开车门，辛祜就顺势倒过来，他触到这具冰冷的尸体，顿时窒住。
　　晴朵望着这一幕，含着眼泪不停地摇头。
　　顾晓飞慢慢将辛祜夫妇的尸体移出来，冷静了一会儿，又仔细观察了他们全身，简短的得出一个结论。
　　“很显然，他们都是中毒死的。”
　　“这实在太可怕了。”晴朵垂下头，感到自责，是自己的到来致使他们被暗害。
　　“我现在明白了，”顾晓飞说，“人们说，死人是一切都知道的，杀他们的人（和叶萍）是同一个人指使的。”
　　“是谁呢？你真的猜到了吗？”晴朵一脸茫然。
　　顾晓飞不禁失声悲叹，“确实太可怕了，夫人，为避免再造成无辜的人死亡，我们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离开这里之前，陪我去一趟教堂吧，我们是该忏悔的......”
　　风迷了她的眼，连泪都流不出了。
　　在附近的一个教堂里，有不少军人家属聚在这里作弥撒，当顾晓飞陪伴着晴朵，穿过人群的时候，听见一个年轻人用过高的耳语声谈论她。
　　“这是陆晋生的夫人，就是......”
　　“瘦多了，可还那么漂亮！”
　　.......
　　她听见，或许是感觉到，人们提到上官睿凯和傅宇晟的名字。其实，她常有这种感觉，常觉得，所有的人都在盯着她，想着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在人群中，晴朵内心总是很痛苦，心如死灰，穿一件镶黑色花边的藕合色连衣裙，尽量像一个普通女人那样穿过人群——她越保持平静、端庄，她内心就越痛苦和羞愧。
　　她知道，她很美，事实上也如此，可是现在这并不能像以前那样使她高兴，相反，最近这最使他痛苦，特别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她为自己的无知而忏悔。
　　一位仪表端庄，衣着整洁的牧师在念祷文，他的温文尔雅的神情是那样的庄严，感动了礼拜者的心灵，都肃然起敬，教堂的门关上了，帘幕缓缓地放上。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神秘的低语声，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胸中充满感动的泪水，一股既喜悦又苦恼的感情令她激动。
　　“今天请你以怜悯和祝福的心对待你卑微的下民，请宽大为怀，听取我们的祈祷，宽恕并可怜我们吧！敌人在骚扰你的土地，并企图毁灭世界，敌人在与我们作战......请保佑我们的军队和那些武装起来并以你的名义全力准备战斗的人们，请赐予他们铜弓，用你的利矛和坚盾来助战吧，让那些加害于我们的人遭到诅咒与羞辱；愿他们在你忠诚的武士面前，如风中尘埃，愿你强有力的天使使他们溃散而逃，愿他们在毫无察觉中陷入圈套，愿他们因暗施诡计而自食其果；让他们跪倒在你的臣仆脚下，被我们的军队一扫而光......”
　　此时，晴朵的内心最易于动情，这个祷告强烈地影响了她，怀着满腔柔情和慈悲祈求上帝；可是，她并不十分了解自己向上帝祈求什么，她全身心地参与了对正义精神的祈求，祈求以信仰和希望来稳定人心，并祈求用仁爱来鼓励它们。但是她不能祈求将自己的敌人踩在脚下，反正在这之前的几分钟，她还希望有更多的敌人，以便去爱他们，为他们祈祷。可是她不能怀疑那跪着诵读的祷文的正确性，她对罪人所受到的惩罚，特别是对自己的罪过的惩罚，内心深切地感到虔诚和悚畏，祈求上帝原谅所有的罪人，也原谅她，赐给他们和她自己平安和幸福的生活，她觉得上帝听见了她的祷告。
　　然而顾晓飞根本没有听进一个字去，只是对这位牧师愈发的好奇起来，直到祷告完毕，尾随牧师走到前后门，才找到了答案。
　　“我觉得你有必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然后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穿这样古怪的一套衣服，我差一点认不出你了，冷上校。”
　　“我认为今天这么聪明的一个举动，可确保你们平安无事，你应该感谢我，顾参谋。”
　　“是的，我真的应该感谢你，感谢你杀了辛祜夫妇，让他们再也不能开口了，邱雨鹃所认识的那位好心的牧师，想来跟辛祜一样的下场，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夜鸮的速度总是惊人的！”
　　冷辰的嘴里轻轻地出了一声惊喜交集的喊声，但象有一片嫉妒的阴云遮住了他心中的快乐似的，他几乎立刻就以一种抑郁的口吻说道：“哎，顾兄误会我了，我不会滥用自己的手段，尤其对那些已经失去作用的废人。”
　　“当然，他们都是不值一提的，根本不需你亲自动手，只是——”顾晓飞冷笑了一下，说：“我能这样认为，包括追踪叶萍，都是受人指使，非你本意吗？”
　　“真是恶毒的质疑！”冷辰脱掉大袍，无所谓的丢到地上，说道：“据我所知你从未对傅军座表示过友好，即便他笑了，你也会认为那是世间最阴险的微笑，最残忍的，那么我可以告诉你，陆晋生在我眼中也是同样的阴险残忍，你一向忠心耿耿地为他效劳，现在别人以这样轻蔑的态度谈论他，你听了当然觉得痛苦，所以你明白我现在的心情了吗？”
　　“你们在谈论些什么？”晴朵循声走来，好奇的望了望这位所谓的牧师，问：“你不是一名牧师？”
　　“夫人，很抱歉，作为一名军人是不应该欺骗您的。”冷辰很遗憾的捡起地上的外袍，又对顾晓飞微笑说：“前方战事吃紧，陆司令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有份加急电报我会派人送往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