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173、第一百七十二节

　　冷辰走得很匆忙，好像深怕听到来自陆夫人的任何疑问。
　　那里只剩下晴朵和顾晓飞，观赏那独自烧红了天际的晚霞，这一刻晴朵感到整个大地已经深深沉浸于这如此温柔，如此优美的时光：晚祷的歌声正冉冉上升并消失，低沉的音响自远处的钟楼传出，玫瑰色的天空静得没有一丝微风，而祈祷声仿佛颤动了树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群白鸽，晴朵竟未仰头望它们，只低垂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的容颜，可顾晓飞已开始为这使人梦萦魂绕的容颜无限的忧愁起来......
　　周末，孔妮娅照例在桂园里举办party,她那种讨人喜爱的举止，让参加聚会的小姐们对她愈来愈有好感。
　　可是荣惜珍看出她对待某些人仍然很高傲，尤其是在那些下人面前，虽然她保持着面上的亲和力，但下人仍恭敬并且惧怕的做着她所吩咐的每一件事，这些都令荣惜珍想起一个人来——聂筱宛。她们二人最大的区别，一个将自己的本性表露无疑，一个将自己的本性深藏不露，显然后者更高明，为自己赢来了更多的赞誉和更高的地位。
　　“这种事想瞒过大家，也许是怪有意思的，不过，这样提心吊胆，有时候反而不妙。要是一个女人在她自己心爱的人面前，也用这种技巧遮遮掩掩，不让他知道她对他有意思，那她就可能没有机会博得他的欢心；那么，就是把天下人都蒙在鼓里，也于事无补，男女恋爱大都免不了要借重于双方的感恩图报之心和虚荣自负之感，听其自然是很难成其好事的，恋爱的开头都是随随便便......某人对某人发生点好感，本是极其自然的一回事，只可惜没有对方和鼓励而自己就肯没头没脑去钟情的人，简直太少了，女人家十有八九都是心里有一分爱表面上就露出两分。毫无问题，傅军长喜欢阿娅，可是阿娅如果不帮他一把劲，他也许喜欢喜欢她就算了。”
　　夏家二小姐夏织茵边喝香槟边说着，脸上挂着浅笑。
　　“不过阿娅已经尽心竭力在帮他的忙了，要是我都能看出她对他的好感，而他却看不出，那他未免太蠢了。”孔家大小姐绿蒂无奈的摇了摇头。
　　“姐姐，说好不谈他的，你怎么又说呢？”孔妮娅撒娇似的搂住了她。
　　夏织茵微笑道：“阿娅，你得记住，傅军长他可不象你的姐姐那么懂得你的性格。”
　　“假如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只要女方不故意瞒住男方，男方一定会看得出的。”
　　绿蒂拉妮娅坐下，摸摸她的红颊，叹说：“我的傻妹妹哟，这几天都瘦了。”
　　“要是男方和女方见面的机会很多，或许他总会看得出，虽然阿娅和傅军长见面的次数相当多，却从来没有在一起接连待上几个钟头，何况他们见起面来，总是跟一些杂七杂八的人在一起，不可能让他们畅谈，因此阿娅就得时时刻刻留神，一看到有机会可以引逗他，千万不要错过，等到能把他抓住手，再从从容容尽量去谈恋爱还来得及。”
　　孔绿蒂回答说：“倘使只求嫁一个有钱的男人，你这个办法妙极了，阿娅如果决心找个阔丈夫，或者干脆只要随便找个丈夫就算数，她或许会照你的办法去做，可惜她不是这样想法的，她为人处世，就是不愿意使心眼儿；而且，她钟情的可是傅军长，他的性格可不好了解呢？”
　　“阿娅最在意的是一个与傅军长关系密切的女人，对不对？”夏织茵冲她眨了眨眼睛。
　　孔妮娅见荣惜珍走了过来，努了努嘴，示意织茵别再讲下去了。
　　“唔，”夏织茵反而提高了音嗓，说：“我一心一意祝你成功，我以为即使你明天就跟傅军长结婚，你也必能获得幸福，比起你花上一年的时间，研究了他的性格，再去跟他结婚所能获得的幸福，并不见得会少到哪里去，婚姻生活是否幸福，完全是个机会问题，一对爱人婚前脾气摸得非常透，或者脾气非常相同，这并不能保证他们俩就会幸福，他们总是弄到后来距离越来越远，彼此烦恼，你既然得和这个人过一辈子，你最好尽量少了解他的缺点。”
　　“你这番话妙透了，织茵，不过这种说法未必可靠，我想谢太太比我们都更清楚婚姻生活是怎么样的，是这样吗？”
　　孔绿蒂望着荣惜珍，很欢迎她的到来，并叫人递过去一杯香槟。
　　“惜珍，我们说得太起劲了，邀请你来却忘记招呼你了，织茵，这可都怪你提起这么个话题，叫我今天没有尽到地主之谊。”
　　孔绿蒂故作不满，说：“阿娅你这么说，未免对自己太苛刻了。”
　　“你这一下反而被别人嘲笑了，”夏织茵说：“我去打开琴，妮娅，下文如何，你自个儿明白。”
　　“你这种朋友真是世上少有！......不管当着什么人的面，总是要我弹琴唱歌......要是我存心在音乐会上出风头，我真要对你感激不尽，可是宾客们都是听惯了第一流演奏家的，我实在不好意思在她们面前坐下来献丑。”
　　话虽如此，怎奈夏织茵再三要求，她便说道：“好吧，既是非献丑不可，只得献献丑吧。”
　　她又板着脸对绿蒂瞥了一眼，说道：“待会儿可不准笑你的妹妹，她自然比不过曾经的上海第一名媛。”
　　荣惜珍听后，握紧酒杯，心里疼了一下，为了自己赧颜，她真不该来参加聚会的。
　　孔妮娅的表演虽然说不上奇妙绝伦，也还娓娓动听，唱了一两支歌以后，大家要求她再唱几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在场的人突然哑口无言了，因为来的人使他们震惊不已。
　　“晴朵，你怎么会来孔家呢？难道你也被邀请了？”荣惜珍上去抓住了她的手，惊奇而兴奋。
　　“不，我是不请自来，不管阿娅小姐欢不欢迎。”晴朵撇下荣惜珍，又上前了几步，直视着妮娅，笑了，“我有话问你，是要在这里讲，还是换个地方？”
　　“真有意思！”夏织茵嗤笑了一声。
　　孔妮娅站了起来，脸上仍旧保持微笑，“陆夫人是开玩笑的，其实她是我请来的贵客，不介意的话，随我进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