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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一百四十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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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古怪的反感,”陆晋生轻蔑的微笑说:“可是从前我甚至非常喜欢风趣的霍先生,这些你是很难懂的。”
顾晓飞低下了头,他所有的质疑都显得那么可笑,尤其当他面对这位坚不可摧的陆司令。
“想不想去打猎,我听说戴局长也会去,这只狡黠的狐狸,看你能不能揪住它的尾巴?”
陆晋生向窗外望望,他一眼望见,比这天早上更适宜于狩猎的天气是没有的了:天空好像在融化,风停了,天幕向地面拉下来,在空气中移动的唯有尘雾或者晨雾是悄悄落下的细微的水珠。
花园中葱郁的枝叶上挂着透明的水珠,滴在刚刚坠落下的花瓣上。菜园的土地犹如罂粟,非常润湿,变得更黑而有光泽,在不远的距离以内,和阴沉而潮湿的雾幕融成一片了。
陆晋生下楼去,出了门,走上被雨淋湿的污泥满地的台阶,这里发散着青草的和猎犬气味。
那只黑腿的臀部宽大的猎犬,睁开它那乌黑的凸出的大眼睛,一看见主人便站起来,向后伸了个懒腰,像只灰兔似的躺在那里,然后突然一跃而起,对准他的鼻子和新长出的短髭舔了一下。
“这些天你也憋坏了,对吗?追捕野兽,跑一趟,好吗?”陆晋生用手搔着它的耳根,说道。
“天拂晓时,我派了人出去打听一下,”沉默片刻后顾晓飞用他那男低音说道:“戴局长此次狩猎非同寻常,他猎的不是什么野兽,而是被拘押的囚徒!”
“哦,那就更应当到那里去瞧瞧,不是吗?”陆晋生意味深长望住他,眼神里流露出某种担忧。
他们出了城,沿着田野前进,当陆晋生坐下的那匹枣红色大马走过大路时,偶尔踩进了水洼,发出啪哒啪哒的响声。
雾霭弥漫的天空,仍旧不知不觉地,不疾不徐地向地面拉下来,天空中一片沉寂,而且和暖,无声无息。有时可以听见猎人的呼哨声,马的响鼻声,或者是离开原地乱走的猎犬刺耳的吠声。
当他们走了一里地的时候,有五个带着猎犬的士兵从那雾霭中出现,紧接着就看见戴笠骑着白鬃白尾的棕色骢马款款而来,他的眼睛蒙上薄薄一层湿气,显得分外明亮,骑在马鞍上,脸色依旧很严肃。
“哪里去找——”
戴笠重复地说,显然他感到遗憾,没想到陆晋生赶来的这么快。
“哪里去找。”他说道,一面脱下一只手套,一面取出鼻烟壶。
“戴局长百忙之中竟有如此高的兴致出来打猎,我真是佩服之至,不知戴局长可有猎得猎物......”
陆晋生还没把话说完,就听见沉寂的空中清晰地传来两三只猎犬追捕野兽的嗷叫和别的猎犬的随声吠叫,他低下头,倾听起来,现出威吓的样子,沉默地向陆晋生暗示。
“跟踪照到狼窝啦......”他轻言轻语地说,“你有兴趣看我怎么杀死他吗?”
戴笠忘了收敛起脸上的微笑,手一挥,领着人从森林边沿疾驰而出。从左面望见一只狼,这只狼有点儿摇摇晃晃,悄悄地从他们左边跳到他们所站的森林边沿,几只凶恶的猎犬尖叫了一声,挣脱了皮带,从几匹马的脚旁向豺狼飞跑起来。
狼暂时不跑了,就像患了咽喉炎那样,笨拙地把它那前额高的头转向猎犬,仍然有点儿摇摇晃晃,突然跳了一两下,躲进森林边缘不见了。
“哦,你只要——”陆晋生对上帝说,“为我办成这件事!我知道你很伟大,请求你做这件事真是罪过;但是看在上帝份上,做一件好事,叫那只大狼不要觅到阿荣的踪迹,可怜的阿荣,千万不要出现在戴笠的眼前。”
就在这半个钟头以内,陆晋生用那紧张而不安的、逼视的目光千次地打量森林的边缘,一些别种幼树夹杂在山杨树中间,上面耸立着两棵稀疏的橡树,他还注视着被雨水冲掉边缘的沟壑以及右面那座灌木林后依稀可辨的士兵的军帽。
“不,这种运气是不会有的。”顾晓飞这样想,“得付出多少代价!这种运气是不会有的!”
伤痕累累的阿荣鲜明地而又匆匆地在他想象中交替闪现。
“只希望在该生能豁出一切去救一个人,我再也没有更大的欲望了!”
他想道,一面注意听,一面注意看,开头向左边,后来又向右边张望,同时倾听追逐野兽的声音的各种细微差别,他又向右边望望,而且望见有一样东西沿着荒漠的田野向他迎面跑来。
“不,这不可能!”
顾晓飞想了想,深深地叹气,就像某人在完成他长久期待的事情似的,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疑心延续了一秒多钟。
“他跑不掉啦,看着狼嘴里叼着他的衣衫,卡拉伊!抓住他!”戴笠用嘶哑的嗓音喊道:“他肯定就在附近,卡拉伊,快去找出他!”
那只叫卡拉伊的黑褐色的小公犬,从前面飞也似的窜到狼跟前,几乎把它撞翻了,那只狼出乎意料疾速地抬起身子,向黑褐色的公犬扑过去,咬了它一口,牙齿碰得磕磕地响了一下,公犬的肋部给狼撕开了,身上鲜血淋漓,发出尖声的惨叫,倒了下来,将头埋入土里了。
“卡拉伊真是个小英雄,戴局长可要心疼了吧。”
陆晋生扬鞭而去,因为他预感到阿荣的处境比卡拉伊强不了多少,在灌木林深处,只见已被撕去上衣的阿荣,满面血光,霎时扑在狼身上,和狼一起倒葱似的滚进了他们前面的水坑。
陆晋生在他与豺狼搏斗之际,拿起猎枪冲狼后背打了一子弹,豺狼的牙齿咯咯地响,低嚎了一声,倒在水坑边上。阿荣也伏在那里,几乎喘不过气来,胳膊处仍流着血,强忍着从水洼里挣扎出来。
“阿荣——”
顾晓飞要去搀他,忽然脑后响起扳动机枪的声音,他顿住,慌张的望向陆晋生。
只听戴笠冷笑了两声,说:“陆司令是不是忘了,这可是个死囚犯,活着是出不了林子的!”
“我想戴局长抓错人了,他不是什么□□,他只是段家的仆人,如今段三少生死未卜,你再要为难他的下人,这要段行长怎么看你呢?”
“他虽不是□□,但却与彭彩琳走得很近,彭彩琳的父亲彭海便是人称九爷的上海联络处主要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