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9、第一百四十八节 ...
-
陆晋生听着她字字如针的嘲讽,竟一直保持着沉默。他只想等到她筋疲力尽之后,扶她回房休息,因为她看上去实在太累了,随时都可能倒下。
晴朵忽然感到沮丧,曾经他们真正是比翼双飞,享受尽了欢爱,就连与爱情为敌的无情的时间一想到要把这样温柔的两颗心分开,也不免要忧伤于怀;它声声叹息着分割他们的每一刻,但是不知道什么使他们孤独起来,他的这颗心啊......它会碎;最有福气也最幸运的事在于谁的体质结构,就像泥土塑成了珍贵的瓷器,脆弱的一摔就碎的话,那她绝对看不到这一连串沉重的日子,年复一年,也不至于将忍受一切,无法与人相告;唉,生命的原理就是这么的奇怪,最想死的人......往往就偏健在。
古语有云:“上帝偏爱的人死得早。”
这一死倒躲掉许多起死亡:比如朋友的死,但更凶的还有友谊,爱情和青春之死,以及除了呼吸以外一切的消失,既然虚无正在等待一切人,无论他多么灵巧,曾多次躲开死神的箭,那么,也许他所哀悼的早逝倒是上天的好意。
晴朵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身子越来越重,倏地朝后倒去,一只有力的胳膊抱住她,她只觉一阵晕眩,再也睁不开眼。
一连四天晴朵都未醒来,陆晋生就待在她身边,而陈源已从委员长那里参加会议回来,他给陆晋生带来了公文及信件,老仆人拿着信在书斋里没有碰见司令,便走进了乐彤小姐的房间,但是他也不在那儿,有人对老仆人说,司令到夫人卧房去了。
“司令大人,请看,陈副参谋把公文给带来了。”一个女仆把脸转向陆晋生说。
他坐在一张软椅上,皱起眉头,用两只颤巍巍的手从玻璃瓶里把药水滴入盛着一半水的高脚杯里。
“是怎么回事?”
他怒气冲冲地说,一个不小心,手抖动了一下往高脚杯里多倒了一点药水,他把高脚杯里的药水洒在地板上,又要一点水,女仆把水递给他。
窗户已经挂上窗帘了,桌上点燃着一支燃尽的蜡烛,昨晚用已装订的乐谱挡住烛光,省得光线投射到她的床上,而今显然用不到了,便叫女仆收拾掉,
“司令大人,”顾晓飞站在床边,把脸转向他说,“最好等一下......以后......”
“哎呀,行个好,你总是说些蠢话,你总是叫我一个劲儿等,你看等着她会醒过来吗?”他犹豫不决地说。
“听您的便——说真的......我想......随您的便。”顾晓飞说。
显然是因为他的看法占了上风,他感到自己逾越了某种界限,便朝他指指那个轻声喊他的女仆。
他们俩接连两夜没有睡觉,照料着发烧的晴朵,这几个昼夜他们不信任那位德国医生,等候着派人去请的鲍医生。他们一会儿采用这种药,一会儿采用那种药,他们由于不眠而疲惫不堪,胆战心惊,彼此把痛苦推到对方身上,彼此非难,吵起来了。
“陈副参谋带来司令的公文。”女仆低声地说。
陆晋生走出去。
“那儿怎么啦?”他气忿地说,听了委员长发出的口头命令,拿起递给他的公文封套和一封委员长的信,回晴朵房里去了。
“怎么啦?”陆晋生问道。
“还是那个样子,请看在上帝份上,等等吧,德国医生总是这么说,睡眠最可贵。”顾晓飞叹息着,放低嗓门说。
陆晋生走到晴朵跟前,摸了摸她额头,她还在发烧。
“你和你的德国医生都滚开吧!”他拿起一只滴满药水的高脚杯,又向她面前走来了。
“司令,夫人的身体很虚弱,禁不住恐怕——”顾晓飞说。
可是他凶狠地,同时苦恼地对着他现出阴郁的神色,拿着高脚杯向晴朵拿下腰来。
“可是我想这样做,”他说,“喂,我请求你,让她把药喝下去。”
顾晓飞显得有些无奈,但是顺从地拿起一只高脚杯,把护卫叫来,开始让晴朵喝药,折腾了好久,才勉强喂下一半的药。
陆晋生蹙起额角,双手紧握,走出房门,在隔壁房里的沙发上坐下来。
他手里还拿着几封信,他机械地打开信来看,委员长在那蓝色的纸上用粗而长的字体,有几处还用省略语符号,书写如后:“德邻在徐州虽败,但仍缴获了日寇不少机械及食粮,实力尚存,况共军全力抗敌,于我军有喘息之机,据前方报武汉战事吃紧,你酌情立即驰往武汉执行使命!”
陆晋生叹了一口气,拆开另一个封套,这是从上海寄来的一封用蝇头小楷写满两小页的信,他没有看这封信,又看了委员长写的信,信的末尾有一句这样的话,“驰往武汉,执行使命!”
“不,请您原谅,晴朵还没有复原,现在我不能离开她。”
他走到门边,想了想,朝那边房里瞥了一眼,护士及女仆仍守在她的床边。
当陆晋生走回书斋,愕异的发现顾晓飞脸色苍白,双唇颤抖着,从那里走了出来,眼睛却没有看着他。
“你该知道,除了李寅成,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出我的书斋。”
“我当然明白,谁也取代不了李军座在您心中的地位,只是我......我看见您的公文落下了,我把它送过来,有一份文件......”
陆晋生微笑,“那你有没有看到我写给委员长举荐你的信,我推荐你为第208师的参谋长,陈源也需听你的调令。”
“我没有这种愿望,我只想知道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难道您从来都未信任过□□,那么当初您何必推进两党合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