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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一百三十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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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阴霾多云,一阵寒风吹过,树枝上残剩的黄叶,被吹得散落在废园院前,桦叶的死对吴良佑无疑是晴天霹雳,加上得知乐彤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这如花之年的姑娘竟浑噩地痴呆度日,他的心就像被人践踏一样。
晴朵伫立在门外,留神倾听,但没有任何动静,跟许多独家住的老屋一样。
这儿的房门上装着玻璃隔子,房门闩着,吴良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玻璃格后面遮着青色的门帘,无人知道他在房间里干什么,连那些门外看守的士兵也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他的身影了。
敲门没人应,阿荣性急,用手臂撞碎了一格玻璃,随后晴朵拨开门帘,看见吴良佑伏在书桌上写东西,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他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对不起了,”阿荣说,“没有什么,只是我滑了一下,我的手肘不小心拦破了一格玻璃,既然玻璃打破了,让我们进去讲吧,你不必惊惶!”
阿荣从那打破的玻璃格里伸进手来,打开了那房门。
吴良佑神情不快地向晴朵迎上来,但他不是来迎接她的,而是要阻止她进来。
“嘿!”阿荣擦着自己的手肘说,“这是那些扫院人的过错,把台阶擦得这样滑,就像走在玻璃上一样。”
“你碰伤了吗,夫人?”吴良佑冷冷地问。
“我想没有,你在写什么呀?你在写文章吗?”
“我?”
“你的手指上染着墨水。”
“啊,不错,我在写东西,我虽然是一个军人,有的时候却喜欢动动笔。”
晴朵走进房间里,吴良佑无法阻止他了,但他跟在她身后。
“你在写文章吗”她又用目光逼视着对方。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吴良佑说。
晴朵向四周看了一下,“这是谁的手枪?”她指着书桌上的手枪说。
“郑祺留下的,可惜没有子弹。”吴良佑无奈的答道。
“看来他还不希望你死,甚至他又拜托了我的丈夫让你搬离了监狱,住在这废园里总好过阴冷的牢房。”
“因为他知道,我活着比死了更痛苦,他想看到我悲惨的活着,这就是他对我的报复。”
“吴良佑,”晴朵说:“让我们放下我们的假面具,你不要再用那种假镇定来骗我,我也不用再对你装出儿戏式的关怀,你当然明白刚才撞玻璃窗,打扰到你,我之所以这么做,正是因为我怀着极度的不安,或者说得更确切些,是怀着一种可怕的确信,吴良佑,你想自杀!”
“陆夫人!”吴良佑打了一个寒颤,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告诉你,你是想自杀,”晴朵继续说,“这就是证据。”
她走到写字台前,把吴良佑遮住的那张纸拿开,把那封信拿在手里。
吴良佑冲上来抢那封信,但阿荣看出他会这么做,用他有力的手抓住他的手。
“你看,你想自杀,”晴朵说,“你已经把这念头写在纸上了。”
“好吧!”吴良佑说,他的表情又从疯狂的激动变为平静,——“好吧,即使我想用这支手枪自杀,谁能阻止我谁敢阻止我?当我说,我生命的全部希望已熄灭,我的心已经死了,我的生命之火熄灭了,周围的一切都让我伤心,地球已变成灰烬,每一个人的声音都伤害我;当我说,让我死是慈悲,假如我活下去,我就会因丧失理智而疯,夫人,告诉我,——当听了这一番话以后,谁还会对我说‘你错了’。还有谁会来尝试阻止我去死呢?告诉我,高贵的夫人,难道你有那种勇气吗?”
“是的,吴良佑。”晴朵说,她的态度非常坚定,与这衰颓的老人激动异常,成为一个明显的对照——
“是的,我要那样做。”
“你!”吴良佑愤怒地喊道——
“你,你的舅父,当我还可以救凤珠,或者可以看着她死在我怀里的时候,他来欺骗我,用空洞的诺言来鼓励和安慰我。而你的父亲,假装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妄图扮演上帝,却唯独不能解救自己无辜的妻子!啊!说老实话,看见你我就不由地想起你的母亲,凤珠她的善解人意总被人认作是软弱,我一直相信她是爱我的,所以她总陷在悔恨之中,外面的人见她住在庙里,应该是多么的可怜!”
“吴良佑!”
“你叫我放下假面具,我不改变主意,请放心吧!当你在桦叶的坟前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回答了你,那是因为我的心软了,你到这儿来的时候,我让你进来,既然你得寸进尺,既然你到我这个作为坟墓用的房间里来激怒我,我已经受尽了人间痛苦,你又为我设计出一种新的苦刑——那么假装做我的恩人的甄小姐呀,人间天使的陆夫人呀,你同我这罪恶的魔鬼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吧。”说着,吴良佑狂笑着扑过去拿那支手枪。
阿荣抢先夺过来,果真没有子弹,而此时吴良佑已经从衣服里掏出一把手枪,笑道:“当年你的母亲就是象我今天这样自杀的时候,阻止了她的,就是我,现在我真后悔,我该与她一起死掉才对,你......你......在庙里我把你抱在膝头上......我是你眼中的怪叔叔......晴朵,这是我替你起的名字,你的母亲更喜欢这个名字......晋生竟然还记得你叫晴朵,真幸运,我可以无愧地去见你的母亲了......”
枪声响起,他脸上漾起了久违的温和笑容,似乎他一直渴望这个瞬间。
晴朵由于震惊几乎透不过气来,她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她再也支持不住了,大叫一声俯伏在吴良佑身前,结结巴巴的诉着,“母亲,告诉我,你真的不爱父亲吗?那么,我该去恨这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