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133、第一百三十二节

　　早晨九点钟，李寅成像一个霹雳似的落到傅宇晟的门前，仆人早已受到吩咐，领他到他主人的寝室里。
　　主人正在试衣。
　　“我知道我没有理由来找你。”李寅成的魂魄先丧了三分。
　　“怎么样？我可怜的朋友？”宇晟答道：“我正在等待你。”
　　“我没有随他去西安，不用告诉我，宇晟，我相信你是守信义讲交情的，绝不会向任何人谈及那件事，——不会的，我的朋友。而且，你派人来找我，就是你关心我的一个最好的证明。所以，不要浪费时间了，告诉我吧，你能不能猜到这个可怕的打击是从哪儿来的？”
　　“我可以立刻用两个字告诉你。”
　　“但先把这个可耻阴谋的一切细节讲给我听吧。”
　　宇晟看着那被羞辱和痛苦折磨着的青年，笑着摇了摇头，说：“报上传言你杀妻弃儿，可是终究没有证据，自然就定不了你犯罪，你又何须再追问这些不相干的事？”
　　李寅成浑身都在颤抖着，有时抱着希望，有时愤怒，有时又羞愧——因为他扪心自问，他妻子的死他是有责任的，当然有罪，既然他是有罪的，他又如何能证明自己的无辜。
　　他迟疑了一下，问：“警察若发现了楚歌的尸体的话，我该如何？”
　　“我的朋友，你给了我一件痛苦的工作了，到那时解释已经没有必要了，只要你的儿子还活着——”
　　当听到‘儿子’这二字，他的脸色就变得那令人可怕地苍白，以致宇晟都打了一个寒颤。
　　一个人精神上的创伤就有这种特性——它可以被掩盖起来，但决不会收口；它永远痛苦的，被触及就会流血，永远鲜血淋漓地留在心头。
　　“我没有儿子，他不是我的孩子，他身上流着上官睿凯的血啊！”
　　“好吧，你只是重新找回那个孩子而已，向他们证明，你并没有弃子，更不会杀妻，你的妻子死于意外，让他们明白这一点，你身上的疑点也就随之消除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可不允许你感情用事......”
　　李寅成用两手抱着他的手，他抬起他那羞得通红的，流满泪水的脸，一直抓住宇晟的手臂。
　　“我的朋友，”他说，“我的生命结束了，我不能心平气和地对你说，‘这是上帝的报应，’我必须去找出是谁在用这种手段迫害我，而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不是他杀死我，或是我杀死他。我要依赖你的友谊来帮助我完成这件事，宇晟，假如你对我的蔑视还不曾驱走我们之间友谊的话。”
　　“蔑视，我的朋友！这件不幸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不，我看见的是摒弃一切杂念设法抢救妻子的感人一幕！你是如此的正直，老天让她堕楼身亡完全是重新让你解脱，回顾一下你的生活，寅成，你的生活还仅仅只是开始，每一个黎明都会给你的生涯带来更纯洁的希望。寅成，接受我的忠告吧，你又年轻而又睿智，离开这里吧，一切不久就会被忘记的。你在三四年以后娶一位才貌俱佳的大家闺秀回来时，谁都不会把昨天所生的事情看得如此严重了。”
　　“谢谢你，我亲爱的朋友，谢谢你那想使我放弃这种念头的好意，但我是不能这样做的，我已经把我的打算告诉你了，假如有可能的话，好，也可以说那就是我的决心。你知道，以我跟这件事的关系而论，我不能采取与你一样的态度，在你看来纯粹是天意的事情，在我看来却远没有那样简单。我觉得上帝跟这件事情毫无关系，也幸亏是这样，因为只有这样，我家公子现今所面临的险境，才可让我更加清醒。不以那摸不到看不见的惩罚天使为对象，而可以向一个既摸得到又看得见的人去寻求报复。现在，我再说一遍，宇晟，我不会离开我家公子，哪怕要我下半辈子被囚禁，我也只有认命了，而假如你还像你说的我们还是朋友的话，就帮助我来找出那只击出拳的手吧！”
　　“这样也好，”宇晟说：“假如你一定要查出你的敌人，我就会帮助你，这件事情对我的名誉几乎也一样有同样相连的关系。”
　　“每一瞬间的推迟在我来说都象很长的时间，那个诽谤者到现在还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我家公子在西安就多一分危险，天啊！这简直是连环计！那个孩子现在又在哪儿呢？抱歉，我想我得走了......”
　　李寅成慌乱的步伐渐渐消失于他眼前，他竭力振作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周鹗身前，问：“是父亲做的吗？”
　　“你为什么这样想？司令根本不知道楚歌的事，怎么会——”周鹗语塞，脸涨红。
　　傅宇晟审视他，沉吟道：“我们从不以牺牲别人的性命为代价来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抱负，我想这一点你很清楚，周鹗，你该把你所做的一切告知上级组织，我已无权裁制你。”
　　“我知道我这么做违背了党组织的规定，但是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周鹗又近前一步，说：“这次蒋中正必死无疑，南京那边自会大乱，我们何不趁机——”
　　“我告诉你，蒋某人必会化险为夷，你如此费心设计，只会枉害了上官睿凯的性命，或者还有更多人也会送命，你这般做太草率了！”
　　宇晟阴郁的表情下暗含惋伤。
　　周鹗不解，再问：“你凭什么这样笃定他会逃过此劫？”
　　“因为陆晋生决不会让你所希望的局面出现，你似乎忘了，他没有救霍侑璨，不是由于惧怕他，而是他从来不认同□□人士，尽管不加以像戴笠那样残害，也不会救他们于水火，一直以来他都扮演着旁观者的身份......”宇晟冷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