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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一百三十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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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天空开始落下最初的雨点,表示天气真正要下雨了,夜晚沉闷的空气也变成了一阵阵微风,从晴朵的面庞吹过,她对着被雨水沾湿的半敞着的窗户出神儿。
“怎么最近雨水多了许多?”她看着模糊的夜空低声说。
“天下雨了,真是对不起。”陆晋生说:“但是今晚对于我们是个特殊的日子,自然这场雨也与别个不同。”
在雨水密织的玻璃窗下,晋生紧紧搂住她,吻遍她的脸颊。
晴朵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偎依在他怀中,以一种好奇的心态问他,“还记得霍侑璨吗?那日在他船上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只可惜他人已不在了,原来他真的是□□的人——”
“雨农果真杀了他,此事还是不要再提了吧。”陆晋生眉间掠过一丝疑云,顷刻间又舒展开来,上前关紧了窗,拉下帘子,笑说:“这夜里的寒气吸入腹中,可不是闹的,快去把那件呢袍披上,我把热牛奶给你端过来。”
“那么你与他十分亲密曾可以互诉心事,是早已知他的底细,戴笠要杀他,你更是清楚不过的,为什么不能救他呢?”
晴朵垂下了头,隐忍了许久的问题终说出,“还是因为他是□□的人,所以你不愿去救。”
很明显这种问题在此刻提出太过苛刻,晋生有些失望的说,“他过去的一些激进行为是我不能认同的,我可以以朋友身份替他解围,但不能为他所谓的革命让步,晴朵,这个问题太复杂,也太煞风景了。”
“是的,我不懂,我只应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变了,你还是会这样爱我吧?是不是,晋生?”
晴朵再一次从背后抱住他,害怕自己的隐瞒会令他们之间的感情变质,就像与上官睿凯,段锋琛一样。
“噢,我会永远爱你,只要你在我身边,而且我能确实感到没有什么人可以再把你从我手里夺走,你的改变对我只有惊喜,我喜欢任何时候的你!”
晋生握住她的手,丝毫没有动摇这份信念。
晴朵突然拉开手,娇嗔道:“我不这样想,你总是扔下我一个人。”
“现在,听我说,晴朵,什么都不必怕,因为只要我活着,除你之外,我绝不会再爱别的人。”
晴朵望着他虔诚的乌黑发亮的眼睛,它不再深不可测,她感受到他内心最深处最炽热的火焰,他像拜伦少些,却像雪莱多些,他可以爱的痴情,但他的爱又为她筑造出空灵的休憩地,供她体味其中静谧;他的爱是一种偏执的感情,能够克制住自己,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不受侵犯。
眼前的人让她神魂颠倒,身子渐渐软了下来,一遍遍交织在一起的吻,令她浑身灼热,她的疑虑、恐惧、烦恼通通被他赶走,她已沦陷在这热烈的爱潮之中......
他们的手仍然握在一起,壁炉里的灰烬由炉火垂直地照亮了,就像一片炎热干燥的荒野。炭火的红光落在他的脸上、手上,也落在她的脸上和手上,透射进她前额上蓬松的头发里,把她头发下的细致肌肤照得通红,这种红色,让人想象到连绵战火的恐惧,她把额头靠在他的头上,聆听着他讲述战场上的故事,她低垂的眼帘不知何时完全闭合的,耳边语也渐渐消无。
可再次睁开眼,透入眼帘的却是车厢里蒙雾的窗子,以及响起的轰隆隆的火车的出站鸣笛声。
“为什么?我怎么睡在这里?”
她一把掀开毡子,盯视着旁边站立的那个人。
“夫人,对不起,扰到您休息了。”顾晓飞躬身低声回答。
晴朵嗔问,“回答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晋生现在在哪里?”
“夫人,请听卑职说明,”顾晓飞吞吞吐吐的说,“昨夜发来了一份急报,杨司令在西安华清池发动了兵谏,扣留了蒋委员长,听说上官睿凯也参与了此事......陆司令陪同宋先生前去调和......还有神父死了,是火灾致身亡......”
当他说话的时候,晴朵听出来,他的最富有变化的声音变成了最不适当和最低沉的声音。
“难道要我相信这些话吗?看你的态度,我又不能不把你的话当成真的,啊!你可不像发了疯呀!你说的话应该是一番疯话才对呀!可是你实在正常得很......你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吗?你就不能证明你说的那些话是发了疯吗?”
“对不起,夫人。”他说。
“可是——”她茫然地看着他,有心神迷乱地接着说:“你明明告诉过我,神父已离开上海了,怎么又发生了火灾?你说神父他——”
她内心里像是瘫痪了一样,她转过身去,伏在座位上。
顾晓飞跟在后面,用那双没有泪水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她,接着他就软倒在地上,跪在她的脚边,就这样缩成了一团。
“我不敢奢望夫人的宽恕,”顾晓飞低声说:“等护送您到了重庆,任何责罚我一个人承担。”
她没有回答,只是再环顾四周,兀自问道:“乐彤,她在哪儿?”
“夫人,乐彤小姐在隔壁的车厢里,想是睡熟了,田妈陪护在她身边。”一个仆从上前回答道。
晴朵点头,脸色像生了病一样苍白,盯着顾晓飞,说:“在下一站下车,我要去西安,你已经没有资格再阻止我做任何事,记住,你只需要把乐彤平安带到重庆,别的什么也不要说,我再也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