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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一百二十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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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岳荃临终前所言,她不是一个贞洁的女人,所以她毅然为自己,为儿子,作出高贵的努力,将她的躯体经火焚烧为灰烬,再抛洒入江水中,由她的神魂飘荡,也无须聆听别人的哀悼,一切简单的了无痕迹。
葬礼之后,晴朵拿着那封信,来寻信里所讲的神父,他便住在圣约翰大教堂后面的一座租来的小房子里,而且脾气很怪,唯独喜欢旅行。
在晴朵确定了地址,便使人驱车到海格路的拐角处下车,走去敲一扇深绿色的门,要见神父。
“不在家,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仆人回答说。
“这个答复不能使我满意,”晴朵答道:“因为对我而言,是没有人会说自己不在家的,还是请你劳神去告诉神父——”
“我已经告诉你他不在家啦!”仆人又说。
“那么,当他回来的时候,把这张照片和这封信交给他,转告他有一位甄小姐前来拜访他,他今天晚上八点钟在不在家?”
“当然在的,除非他在工作,那他也就和出门一样了。”
“那我今晚八点再来。”晴朵说完,就走了。
果然到了指定时间,晴朵还是坐车来了,但这一次车并不停在海格路的路尽头,而是停在那扇绿门前面。
她一敲门,门就开了,她走了进去。
根据仆人对她的恭敬殷勤的态度上,她看出那封信已产生了预期的效果。
“神父在家吗?”她问。
“是的,他在书房里工作,他在恭候您,小姐。”听差回答。
晴朵被他领到一座很陡的楼梯,迎面看到神父坐在桌子前面,桌子上有一盏灯,灯罩很大,把灯光都集中在桌面上,使得房间里其余部分相当黑暗,她看见神父穿着一件黑色长袍,头上稀疏的发丝变得银白。
“幸会,幸会,神父。”晴朵浅笑。
神父把眼镜架好,这副大眼镜不但遮住两眼,并且连他的颧骨也遮住了,他示意她就坐。
“不知甄小姐来找我有何事?”神父带着很明显的距离感,似乎有意在回避什么。
“您的正直,”晴朵说:“父亲在信里多次讲到,现在,我代替父亲向您了解一些事,希望不要碍于某些人的情面而不会使您掩饰事实的真相。”
“小姐,只要您所了解的情况不至于给我带来良心上的不安就行,我是一个教士,小姐,譬如说,人们在忏悔的时候所讲出来的秘密,那就必须由我保留由上帝裁判,而不是保留给人类的审法庭。”
“我只问你一句,我的父亲曾加入了□□,是吗?”
这个时候,神父把靠近自己那一边的灯罩压得更低一些,另外那一边就翘了起来,使晴朵的脸被照亮了,而他自己则仍在暗处。
“很遗憾,我是一个教士,人们的忏悔永远只藏在我的心里,请记住,我们唯一的目的是适当地去执行我们朋友的最后愿望,所以,我不会告诉你。”
晴朵站起来,气愤的拈着那封信,问:“我的父亲已经因横祸而丧生,难道您想看着信里提及的名单再次落入戴笠或者日寇手中,那么一个接一个的亡灵去哪里哀泣?你这样的守信,是在为恶魔大敞杀戒!”
“您错了,我的朋友,”神父答道:“上帝也许有时会暂时照顾不到,那是当他的正义之神安息的时候,但他总有那么一刻会想起来的。”
晴朵沮丧的笑起来,“神父,不要被外面的世界蒙蔽了你的心智,在历经了一系列□□之后,再坚强的人也会退缩变节,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忠诚,我的父亲所托非人......”
“看来,”神父自言自语说道,“不论我回不回答你的问题,你都一定会这样做的。”
他站起身来,走向角落里一个圣木的十字架旁,问:“那么,小姐能保证不透露给第三个人吗?除了你和我。”
晴朵手按在圣经上,发誓说:“凭我灵魂的得救,今晚发生的一切,不会再有人知晓。”
“很好,”神父从她的态度和语气上已相信了某些宿命运,便从一书柜里取出一本缃帙旧书,轻轻翻开,拣出一张有些发黄的老照片,交给她,说:“你还认得出这个男孩吗?”
晴朵仔细看了看,虽眼熟但却记不起他的名字。
“他叫傅宇晟,是他们组织上发展的特别党员。”
“不......这不可能......我的父亲根本不认识他......”晴朵瞪大眼睛,手不住的发颤。
“在世上有一些缘分正是不幸的开始......”
神父将照片移向灯前,看着它慢慢被烧为灰烬。
晴朵对它凝视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沉闷的声音说,“那么,这份名单更应该尽早销毁了。”
“早在你父亲出事的前一晚,便烧掉了名单,只是这里还有最重要的三个人的名单,也是必须且一定要保证他们安全的三个人。”
晴朵凝神屏气倾听着,最后仍问了一句,“我可以把您跟我说的那些话讲给宇晟吗?”
神父用他的眼光盯住她,“但愿你已经忘记了我刚才的话,那些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不想你和陆晋生的幸福被割裂的话,那就马上忘掉吧,孩子,你该离开这儿了。”
晴朵突然鼻尖一酸,欲走却迈不开步,直到神父决绝的关上了门,她才怅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