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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杨柳青青江水平,绝知此事要躬行(上) ...

  •   乐无异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不,是很不对劲——只要夏夷则的嘴唇一碰到他,他就面红耳赤心跳如雷手软脚软意识恍惚,那种感觉好像坐在馋鸡背上穿过被太阳光染成橘红色的云朵,高空清爽的小风吹得他飘飘忽忽悠悠晃晃,都快忘了自己姓啥叫啥。不大一会儿,他就被夏夷则撬开了牙关,连舌也被卷了去。

      ——糟了,怎么又……!
      ——这、这……不行……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外推,指尖搭上对方胸口游移不定地点了点。使不上力气的手很快被对方拦下,分开压到他的肩侧,他们的手纠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手指叠合着手指。

      “唔……唔唔……嗯……”

      不断加深的亲吻让他感到呼吸困难的同时,也带来一种即将被人拆吃入腹的恐惧感,他欲说些什么阻止对方,合不上的嘴唇间只漏出些沾了湿气的轻吟。身体越来越热,脑子越来越昏,他隐约感觉到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一定会出大问题,可是他该怎么办呢……

      “……阮妹妹,别看——!”

      果然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关键时刻,好战友闻人羽又一次拯救了他。

      夏夷则意犹未尽地离开他的嘴唇,眼里好像沉淀了未研开的墨,瞳色深得吓人。他半睁着眼不停地倒气,视野像罩了层纱似的模糊不清。恍惚间,夏夷则埋下头吻去他嘴角溢出的口津,这方恋恋不舍地从他身上爬起来,顺手也把他拽起。他东倒西歪地站起身,三魂七魄有一半还挂在天边兜兜转转不肯回来。他两眼发直地往前看看,但见两个姑娘一前一后地站在栈桥边,看样子是刚从田地那边劳作回来——站在前面的阿阮手上拎着花篮,眼睛被闻人羽蒙住;闻人羽的花篮掉在了地上,洒出的半蓝桂花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闻人,阿阮,你们来了。”夏夷则非常淡定地同她们打招呼,一如平日去练剑时与她们不期而遇。

      “嗯嗯,我说想吃小叶子做的桂花糕了,就和闻人姐姐采了好多好多桂花!”阿阮的语调欢快得就像她用巴乌吹出的旋律,她甜甜地笑起来,似乎已经闻到了臆想中的桂花糕的香味,她吸着鼻子,又像突然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困惑地嘟起嘴来,“唔……夷则,你和小叶子到底在干什么呀?怎么这么神秘?刚才我和闻人姐姐在下面听到这边有爆炸声,吓了一大跳,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可是你们躲在草地里干什么呢?唔……闻人姐姐还不许我看……”

      “无异新做的偃甲导灵栓选料不慎,导致注灵后灵力周转不畅,磁极不堪重负,故而自爆。适逢在下路经此处,便护着他躲入草丛。”

      乐无异把头转向夏夷则的瞬间,仿佛听见自己的颈椎正在咯吱咯吱地作响——他简直都要听傻了,这姓夏的真了不得啊,不仅扯起谎来连草稿都不打,出口成章信手拈来一气呵成,而且这谎扯得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逻辑之严谨理由之充沛条理之清晰,连他这个货真价实的偃师都无法反驳半句。

      ——太……太可怕了……
      ——他……他到底是从哪里听来这些偃术知识的?
      ——难不成……

      想想似乎也只有一个可能了:当他和谢衣谈论偃术的时候,夏夷则就已经坐在屋顶上听着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阿阮不明觉厉地点点头。这时,闻人羽撤下蒙着她眼睛的手,绕到与她并肩而立的位置,压低了一双英气的眉,冷眼打量着他们,那阴沉的面色分明在说:骗、鬼、呢?!

      乐无异不寒而栗——她看到了,她一定是看到了!不然刚才她不会喊出声,也不会蒙住阿阮的眼睛……一想到自己被姓夏的混蛋按在草地上亲得口水横流浑身发软的没用样子竟给人撞见了,而那人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他真恨不得自己之前直接踩上火药去阎王爷那儿报到领盒饭退场得了!

      “那、那什么……我、我……不是……那个……”他试图解释,但这时候开口并不明智,而他也没想出一个明智的解释,他正支吾着,忽然被身侧的人捏了下手,皮肤的触碰在提醒他,他的手是如何与这只手亲密地交握在一起,掌心与掌心贴合如镜中倒影,手指与手指编织成一个解不开的结……他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缩了下身体,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大概是错觉?对面的闻人羽似乎翻了个白眼,她迅速弯腰拾起地上的花篮,拉着阿阮的手从他们手边快速走过。

      “你们两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闻人羽撂下一句几乎轻不可闻的耳语,“在外面时……注意点。”

      “嗯。”夏夷则像是跟她对暗号似的应了一声。

      “……哎?那个,我说……”乐无异搞不懂这俩人的脑电波是如何在无形当中完成了对接,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闻人这一次好像没有站在他的一边。

      两个姑娘很快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了。乐无异还保持着扭头目送她们的姿势,扭得脖子都快断了——在他没想好该怎么和身边这个人打照面之前,他是不会转回头自寻死路的。他能感觉到夏夷则正在看他,落在他皮肤上的视线是带着温度的,就像夏夷则的嘴唇一样灼烫而柔软……

      “啊——!”他用汗湿的手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声音因为不必要地拔高而略显夸张,“我的偃甲!谢伯伯的图谱!”

      终于想出不用和夏夷则打照面的借口,乐无异不惜动用独门绝学流影剑的步法,闪身窜进了一片狼藉的露天工地。做了一半的偃甲果然被火药肢解得粉身碎骨,条条块块的残骸冒着黑烟横七竖八地堆积在地上,好像一堆生过火的木柴。他慢慢蹲下身,就像看到儿时那些被自己养死了花花草草,抚着这些焦黑的废料,心疼得龇牙咧嘴。

      “啊啊啊啊……我做了那么多天啊……”

      他两只手揪紧了头发,栗子色的发丝被他揪得微微拉起了头皮,他依旧浑然不觉,只是惋惜着自己搭进去的时间、精力还有那些珍奇难寻的偃甲材料。而且,眼前的惨状不禁让他更加痛惜谢衣的偃甲图谱来——

      “完了完了……怎么办……谢伯伯的图谱……”

      一抹灰色忽然晃进他的余光里,他知道那是谁,但他心情太差了,没空理会那家伙。

      灰色的身影在他身边安静地蹲下来,漂亮得一尘不染的手指毫不迟疑地伸进黑漆漆的残骸中,它们一如乐无异的手那般珍重地拨开那些死去的偃甲肢体。他出神地看着那双手,看着它们一点点被染上与黑灰相同的污色,他不明白它们究竟在做什么,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直到它们从那片废墟的底部挖出一本脏兮兮的图卷——

      “啊!谢伯伯的图谱?!居然没被炸坏?!”

      大喜过望,他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第一反应便是上手欲抢。夏夷则却把图谱护在怀中,朝他举起一只沾满灰尘的手:“稍待。”

      “……?”他看着那张平静无澜的脸,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夏夷则并不解释,低下头去,一手托着图谱,用另只手的衣袖小心地擦拭着图谱表层的黑灰。

      “……!”他不敢想象,平日里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在他看来甚至爱干净到有些洁癖的一个人,竟愿意为他在火药炸过的废料堆里找回他最重要的图谱,竟愿意用衣袖拭去图谱上的黑灰,说一点都不感动那简直就是铁石心肠了……虽然那家伙之前对他做过这样那样的混账事,但一码归一码,至少现在他是认真地觉得,能有个这样的朋友,绝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夷则,谢谢你……”

      夏夷则将擦好的图谱递到他手上,眼里略带歉意:“抱歉,只能如此了,有些灰尘似已渗入其中,我亦无能为力。”

      “你别这么说!”明明是自己的过错,却由对方主动道歉,乐无异瞬时被戳中软肋,抱着图谱连连摇头,“要怪只能怪我,要不是我踩中自己布的机关,也不会出现这种事!这是我的错,你干吗要道歉?该说抱歉的是我,要不是你救了我……呃……”

      本来还想进一步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可话说到这儿,他没法不想到被夏夷则救下之后的事情……薄荷叶子似的冷冽味道现在还萦绕于他的舌尖,他颤颤地吸了口气,仿佛空气里都沾染上夏夷则的气息,它们如同疫病的病毒般被他纳入肺部,渐渐地麻痹了他的内脏,他就这样从内到外一点一点被吞噬掉,最后整个人都不可救药地冒起热气来。

      “……无异?”

      那家伙一定是故意的,要不怎么偏偏挑他羞得说不出话来的节骨眼儿上开口喊他名字?用的还是这种喊心爱的女孩子一样的语气?

      “……”他又不敢看夏夷则的眼睛了,那双眼睛又在释放高强度的灵力流。

      那家伙的气息……好像……又靠过来了……

      ——怎……怎么办?

      嗖——!

      耳边倏然划过一声破空而出的锐响。

      他惊恐地抬起头,但见一杆长枪挂着风声呼啸而过,“砰!”地埋入离他们一尺远的土地中,枪杆微微地晃动。

      戴着肩甲的闻人羽叉着腰站在他们背后,似乎是要去栈桥下练枪。

      “我已经说过了——你们两个,在外面时注意点。我倒是无所谓,但阮妹妹什么都不懂,你们不要带坏她。事不过三,夷则,你懂我的意思。”

      “抱歉,闻人,”夏夷则又像对暗号似的对她点了点头,抓起乐无异的手,直奔自己的房间,“我们这就去屋里。”

      “……哎?!”

      乐无异万分惶恐地发现,他的两个小伙伴现在已经不问他的意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杨柳青青江水平,绝知此事要躬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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