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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番外10 她终于把他 ...
那天夜里,皇帝没有回养心殿。宫侍熬好药端过来,她亲手接过去,看着闭着眼睛不肯理她的佟朝云,太医说佟修仪身子虚,吐血后易发热,发热就不好办了,一定要注意不能热起来。
“吃一点。”她坐在床边,摸了摸他额头还好不热,“吐血后,要补一补,要不然伤了元气。”
佟朝云依旧不搭理她,皇帝没办法只得说,“你不吃,朕叫伏城过来看着你吃药。”
他没有办法只好坐起来把药喝了,一碗药见了底后,皇帝把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拿帕子替他擦了嘴角。
“往后不许说气话。”她的声音透着无力,她一想到他说要去死的话,她就心痛的滴血,“不要拿死说事。孩子还那么小,再生气,也不能说那种话。”
佟朝云连看她都懒得看一眼,他背对着她躺下去了。等了一会,他听见人出去的声音后,他才轻叹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叹完,人又回来了。
皇帝换了衣裳后回来就躺在了佟朝云身侧,她记得太医的话,夜里要注意别让他高热起来。她在他额头上放了帕子,隔一会她就伸手摸摸,帕子热了她就去换一个凉的过来。他身上因身体虚热出汗,她就拿帕子给他擦。
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睡去,可能是身体热他盖不住被子,皇帝就起来查看替他掖好被子。她再躺回去也睡不着,脑子里都是他气吐血的样子,她就侧过身去看他,拉着他的手心才安一些。
天蒙蒙亮时,皇帝静悄悄地走到外间净了脸,换过朝服,又进去看了一眼。见佟朝云还睡着,身上的热已经退了,她才出去上早朝。
这一晚,伏城一也夜没有睡。她躺在自己床上,翻过来,翻过去。窗纸由黑转灰,又由灰转白,她数着更声,一直数到宫门下钥。
第二天散了学,她没有回皇女所,绕到永寿宫来。周姑姑正站在廊下,催着两个小宫人把药炉的火看住,回头看见伏城站在那等她。
“四殿下。”周姑姑走过去问她有什么事。
伏城把她拉到廊子尽头,人少的地方才开口问道,“周姑姑……”
周姑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伏城是来问什么的了,她忙开口拦住,“主子的事,奴才们不能多嘴,四殿下别问了。”
伏城咬着嘴唇,她等了一夜,她不能不问,“是不是因为赵将军?”
周姑姑看着她,没有说话。就那么拢着袖子站在那,一动没动。
伏城知道了,如果不是赵将军,周姑姑会叫她不要乱想,但她什么也没说就说明她猜对了。她去看了一眼父亲后,就转身回皇女所了,在半路上她看到了顾琛,她特意换了骑马服来,因为她说今天要带她看她从赵将军那学来的马术。
伏城原本想和顾琛说,赵将军在演武场上骑马,那一手勒缰回身,满场的兵都叫好,可惜你不在场没看见。
这句话到嘴边,她自己咽了。她知道,这话永远不能说出口了。
---
永寿宫自那日起就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帘子动一动,花窗响一响,宫人走路的脚步声都放慢放轻了。
佟朝云躺在床上,一天说不上三句话。皇帝来了几回,来了他也不看她。有一天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望着窗外出神,还是不肯和她说一句话,她叹口气起来走了。第二天,姝雅来了。
姝雅一进院门就跑,宫人在后头追。他掀了帘子冲进内室,爬上床沿。
“佟修仪,你怎么生病了。”他扒着佟朝云的胳膊,“我好些日子没在坤宁宫看见你了。我可想你了。”
佟朝云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没什么事的。”
“那你什么时候好。”他贴着佟朝云说话,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他。
“快了。”佟朝云的心软了下来。
“那等你好了,你就来坤宁宫看我。”
“好。”佟朝云顺着他的头发,“等我好了,就去看你。”
“那这段时间,我天天来看你好不好。”姝雅想了想又道。
“好。”
到了吃药的时候,宫人端药进来,姝雅把小手一伸,把碗接过去了。
“我来喂你。”他学着宫人的样子,先舀一小勺,吹一吹,再送到佟朝云嘴边。药苦,佟朝云喝一口,他就盯着看一眼,好像怕他吐出来。
“苦就苦一点。”他小大人似的说,“喝药才好得快。”
喝着药,他就讲起前几天放纸鸢的事情给佟朝云听。那天纸鸢不听话挂在树上了,那些宫女非要搬梯子来拿,我说不用,然后我几下就爬到树上去把纸鸢摘下来了。
“把那些宫女们吓半死。”他说到这里冷哼一声,“有一个胆小鬼都哭了。
“哎!”他叹了口气,可怜巴巴地看着佟朝云,“回来她们就告状,父后和母皇就骂我了,说我爬那么高摔下来怎么办。可我爬得稳稳的,也没摔到啊,可委屈坏我了。”
“是该说你。”佟朝云给他掖了掖袖口,“爬那么高,摔下来怎么办。”
“摔不下来。”姝雅比划着,“我抓得可紧了。”
晚上皇帝过来接姝雅。两个人走出永寿宫后,姝雅才拉了皇帝的袖子,“母皇。”
“嗯。”
“佟修仪他笑起来真好看。”他仰着脸,“他今天笑了好多回。我是不是有功劳。”
皇帝看着他,小家伙仰着脸,一脸的盼赏。
“有功劳。”皇帝捏了捏他的手,“过几天准你和顾琛出宫去玩。”
姝雅欢呼一声,绕着皇帝来回跑。
自那以后,姝雅日日来。他给永寿宫带来了新的欢笑。他跟伏城打架,两个人在院子里滚作一团,宫人拦都拦不住;他欺负顾琛,抢了顾琛的书袋子就跑,绕着廊柱转圈,顾琛板着脸来和佟朝云告状。
佟朝云躺在廊下的藤椅里看他们闹。太阳好,他就多坐一会儿。饭量一天天回来了,脸色一天天好起来。
夜里,皇帝来的时候,佟朝云已经歇下了,她解了外衣在他身边躺下的时候,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皇上。”
这些日子,这是他头一回主动跟她说话。
“嗯。”皇帝侧过头去看着佟朝云。
“皇上太溺爱姝雅了。”他望着帐子说,“他现在脾气,有点无法无天了。爬树,打架,把太傅都能气跳脚。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好。”
这些日子皇帝等着的就是这一句话。他肯嫌孩子,肯为着孩子跟她唠叨,就是肯跟她说话了。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鬼机灵着呢。”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男孩子有点脾气是好事,省得日后被人欺负了去。”
佟朝云没有再说话。他往她怀里靠了靠,睡了。
---
七月末,佟朝云能下地走动了。伏城的生辰是六月里的,那时候他病着,又和皇帝吵架就忘了给伏城过生辰。那天伏城过来的时候,正好皇帝也在,佟朝云就提议给伏城补过一次生辰。
皇帝立马发了话:说要带他们出宫去过生辰。
佟朝云没在意,没想到补生辰这天,皇帝真带着他们三个出宫去了。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车,出了西华门。姝雅头一个掀帘子往外看,伏城坐得端正,但眼睛也一直看着窗外。佟朝云坐在皇帝旁边,穿着一身半旧的直裰,头发挽成寻常人家的样式,簪一根木簪。
皇帝自己也是一身常服。佟朝云看了她一眼。换了衣裳,人像是都瘦了一圈。
闹市街上,人比宫里多得多。姝雅像只出了笼的雀儿,什么都问。
“那是什么铺子。”
“绸缎庄。”
“那个呢。”
“香烛店。”
“那个卖糖的。”
“是糖画。”佟朝云停下脚步,“糖熬稠了,在石板上一浇,就会有一副画。”
“我要买!”姝雅自然知道那个是糖画,顾琛带他买过好多回了。但母皇说今天要让佟修仪开心,他仰着小脸看着佟朝云,“爹爹,给我买一个最贵的吧,好不好?”
“好。”佟朝云被那一声爹爹叫的,眼泪都在眼眶里了,“给你买好多个!”
伏城在后头听着就知道姝雅在又撒谎了,他这一路上问东问西的,就好像头一次出宫似的。但父亲笑了,她就忍住没说姝雅。
“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伏城也走到佟朝云身边,学着姝雅的样子好奇地看着佟朝云。
佟朝云看了她一眼,思绪拉得很长很长,然后他又笑了。
“我以前在宫外生活过几个月。”他望着街口,“那时候把整个京城都逛遍了。”
“几个月?”
“嗯。”佟朝云笑了一下,“那会儿天天没有事做,就一条街一条街地走。哪家的羊肉汤好,哪家的馄饨皮薄,哪家桥底下有说书的,我都去过。还乘船游过湖。”
姝雅立马转过身来,扒着皇帝的胳膊,“娘,我也要乘船。”
“今天不行。”皇帝按住他的手,“咱们就半天时间。乘船游湖要一天,今天是给你四姐姐过生辰的。”
“那我们宵禁之前回来不就行了。”他还从没游过湖呢。
“你懂什么宵禁。”皇帝弹了他脑门一下。
姝雅捂着脑门不干了,嘴一瘪就要闹。佟朝云看着,皇帝一点折都没有,正要开口训,他先说话了。
“姝雅。”
姝雅扭过头来。
“我还知道一个店。”佟朝云弯腰凑近他,“她们家卖的吃食,是宫里御膳房没有的。我还请你娘去吃过呢。你要不要也去尝尝。”
姝雅眨了眨眼,立马把乘船的事忘了,看着佟朝云惊奇道,“爹爹真请娘去吃过?”
“娘,真的好吃嘛?”姝雅转过头去看皇帝,他有些不信,皇帝还会让别人请客吃饭吗!
皇帝想了想。那顿饭吃的是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是甜是咸,是热汤还是冷碟,一样都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对面的位子上坐着佟朝云,穿着她给他做的那身衣裳,笑盈盈的看着她,像哪家大家养出来的小公子。他给她夹菜,一样一样地介绍菜名,然后看着她吃下去。
那段日子美得不真实。她每天像得了相思病的小娘子,在御案后头坐着,算着日子盼出宫。出宫后得了温氏的允许,她就带他在京城里到处玩。晚上舍不得回宫,他就会哄她亲亲她,说等她下次来看他。
姝雅等了半天,没见皇帝说话,可他看见皇帝笑了。
他就知道,那一定好吃。他拉起佟朝云的手,“那我要去吃。”
“你都不问问你四姐同意不同意。”皇帝在他身后说。
伏城刚才一直看着佟朝云。她看见他说起以前的事情时,笑了。她好久没有看见父亲笑得这么纯粹了,眼睛里都是笑。
她立马点头,“那我要在那家店过生辰。”
“听见没有。”佟朝云捏了捏姝雅的手,“走。”
那家酒楼在湖边一条热闹的街上。他一路走一路数,过了柳树第三棵,抬眼看,那块招牌还挂在那里。
佟朝云站住了。招牌是新漆过的,黑底金字,比当年还亮。楼也修过,檐下的雕花换了新的样式。门前那排柳树粗了一圈,柳条一直垂到窗沿。门口站着的两个伙计,比当年那个还年轻。
“真好,店还开着。”他仰头看着。
皇帝站在他旁边,抬头看了看那块招牌。
“嗯。”皇帝也欣喜地道,“看来这些年,老板是赚了不少啊。”
姝雅拉着他的手往里拽,他才回过神,跟着进去了。一进门,也不等伙计招呼,他先问了一句,“掌柜的,楼上临窗那间,还空着么。”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引他们上楼。
楼上靠窗的一间坐了。窗子支着,底下就是街。
佟朝云把菜单子拿在手里,也不问皇帝,自己就点了。菊花金饭两碗,莼菜羹,糟蟹两只,菱角、莲藕各一盘,茭白炒肉片。
“这些是当年点的那几样。”他把单子往桌上摊开,“今日孩子们在,再加几个。烧羊肉、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还有那碟酱鸭,切片装。四碗鸡头米糖水,温的。”
伙计记到一半,抬头问:“今日是有喜事?”
“我女儿生辰。”佟朝云把单子往前推了推。
“那得加一碗长寿面。”伙计笑着写上了。
姝雅扒着桌沿凑过去,指着单子,“我要吃你之前请娘吃的菜。”
“就是这些。”佟朝云把菜单子指给他看,“这几个,一样不少。这是你娘头一回来吃的东西。”
伏城抬了抬眼,没有说什么。
“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吃的是什么菜啊。”皇帝倚着窗看着佟朝云。
“当然记得,这可是当年的招牌菜,我请你吃饭当然请的是当时最好的饭菜了。”佟朝云把单子递回去。
菊花金饭端上来,米是黄的,上头撒着几瓣新鲜的菊蕊。姝雅那一口下去,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扭头去看皇帝。
“娘!”
“好吃吧。”皇帝看了他一眼。
“比御膳房好吃!”
佟朝云坐在下首,给姝雅和伏城夹菜,然后一转头见皇帝没有动筷子。
“你不吃?”佟朝云抬起头。
“我等你给我夹菜呢。”皇帝的筷子搁在碟边上,她看了看两个孩子,她也要这样的待遇。
佟朝云无语了,他只好夹了一道新菜给皇帝,“这是之前我们没吃过的,你尝尝如何?”
皇帝夹了一筷子尝了尝,是新的味道。她没吃过。
窗外卖糖画的敲着铜锣走过去,姝雅说要去看,伏城领他出去了。楼上就剩他们两个。
“今年这生辰,过得比宫里有意思。”皇帝放下筷子。
“嗯。”佟朝云给皇帝夹菜,“孩子们高兴。”
“明年……”皇帝顿了一下,“明年生辰,咱们还出来过吧。”
“好。”佟朝云答得很干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到事情,但也没必要说出来。
皇帝看着他,他低着头吃饭,灯把他半张脸照着。
“你刚才,想说什么。”她问道。
“没想什么。”他抬眼笑了笑,“臣侍在想,那会儿御膳房做不出这个味儿,如今还是做不出。”
“皇上该叫御膳房的人,来学一学。”
皇帝也笑了。
门外姝雅举着一根糖老虎跑进来,伏城在后头,手里一根糖凤凰。
“娘!爹爹!”姝雅把糖老虎举到佟朝云眼前,“你看,老虎!”
佟朝云接过来看了看,掰了一截给他。
天色擦黑,一行人出巷子上车,宵禁之前进了西华门。
车上,姝雅靠着伏城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半根糖老虎。佟朝云靠着车壁,眼睛闭着,没有睡着。
皇帝看了他一眼,“下次带你游湖。”
佟朝云没有睁眼,“好。”
这一句,后来一直没有兑现。
第二天,姝雅在后宫显摆了一天。他手里那半根糖老虎,一早上就捏碎了,可是他嘴上不肯停。说母皇带他出宫了,说那街上人多得走不动,说他吃了菊花金饭,说那家的糟蟹比御膳房的大,说店里还给他上了一碗长寿面。
宫里的话传得快。头一天是嬤嬤们听着笑,各处掌事在廊下学舌,第二天就传进了慈宁宫。
慈宁宫的传话到的时候,皇帝正在养心殿看折子,太后叫她和佟朝云去慈宁宫回话。她放下折子,去永寿宫接了佟朝云。两个人一路没说话。到了慈宁宫,太后坐在上首,手里念珠转得很慢。
“坐吧。”
两个人坐下了。
太后把念珠搁在膝上,“哀家听说,你们两个带着两个孩子,出宫玩了一天。”
“回父后。”皇帝没有回避,“是朕的主意。”
“你的主意。”太后看着她,“哀家问你,皇上出宫,前后跟了多少人。”
“便服,一辆车。”皇帝被问住了,她没想到太后会问这个,“跟着几个暗卫。”
“几个暗卫。”太后气得冷哼一声,“两个孩子,一个是皇女,一个是皇子。就跟着几个暗卫,皇帝是真不怕出事。”
“是朕疏忽了。”
“哀家知道是你的主意。”太后说完看了一眼佟朝云,“可你也跟着胡闹。”
佟朝云起身,低下头去,“臣侍有罪。”
“你还知道你有罪。”太后看着他,“她是皇上,她想做什么,底下人不敢拦。你呢,你不敢拦,还是不肯拦?”
佟朝云没有答。
“一个修仪,一个皇上,一辆车,一条街。”太后端起茶,喝了一口,“你们两个倒是自在。”
“父后教训得是。”皇帝低下头。
“哀家这是给你讲道理。”太后知道这个事的时候都要气死了,他一猜就是前段日子这两个人闹别扭,皇帝想出这么一个昏招来讨好人。年轻的时候也就算了,小四都十几岁了,这两个人还没个正形!
他气的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宫里的郎君是什么规矩,皇上不知道么。一个修仪,便服出宫,在外头走了一天,跟什么人照过面,说了什么话,回来能做多少文章出来!今日是你们运气好,什么事也没出。明日呢。往后呢。”
“父后。”皇帝开口。
“哀家还没说完。”太后抬起手,“这宫里多少双眼睛,今日你带他出去了,明日别处的郎君听说了,心里怎么想,往后怎么管。你自己立的规矩,你自己先破了。”
佟朝云听着听着觉得不对了,他立马跪了下去,“臣侍有罪。是臣侍求皇上带臣侍出去的。”
太后看着他,看了半晌。
“起来。”太后把念珠又转起来,“哀家不是说你。”
太后摆了摆手,“皇帝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两个人见太后摆手叫人走了,这才起身谢了恩退了出去。
出了慈宁宫,日头已经偏西。宫道上人少,两个人在前头走,后头几个宫人跟着,隔了七八步远。
走了一会,皇帝忽然笑了一声。
佟朝云停下脚步,“皇上笑什么。”
皇帝也停下来,转过身。她看着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高兴。”
她伸出手,把他的那只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朕高兴。”
佟朝云怔住了,他站在宫道上看着她。日头从宫墙那头斜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不知道她高兴什么,只是回握住她的手,跟着她往回走。
---
那件事,后来谁也没有再提。赵阳两个字,皇帝不提,佟朝云不问。那天夜里的碗、地上的血、太医说的那几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一天一天地薄下去。
只有一件事情,佟朝云自己心里清楚,那个玉牌不在他这了。去了哪,皇帝没说,他也就当作不知道。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自那之后姝雅常来永寿宫,他有时候是来玩的,有时候是来躲祸的。
闯了祸,先往永寿宫跑,进了门就抱着佟朝云的腿不放,仰着脸把眼泪憋在眼睛里,说父后要打他。佟朝云就说,打你也是该。一边说,一边叫宫人拿点心来,把孩子按在椅子上坐着,等着坤宁宫那边的人来接。
他也不白来。每回都能带上一样新东西。有时是从坤宁宫花圃里摘的一把花,有时是一块他缠着宫人做的糖,有时是一只从园子里逮的蚂蚱,装在竹笼里,捧在手上满屋跑。
伏城偶尔还跟着官员出去。一走几个月才回来。她回来的时候,人又长了一点,人又沉默了一点。每次佟朝云都心疼的不行,他那个爱笑的孩子越来越不爱笑了,他问什么,伏城也不像小时候一样什么都和他说了,她开始有心事瞒着他了。
伏城十五岁那年的秋天,漕运的折子进了京。
折子厚,是钦差报上来的,说的都是仓米仓储的事。户部先看过,再递到御前。皇帝坐在养心殿,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末一页,停住了。
末尾几行,是钦差自己添的:四皇女伏城随行三月,随臣核账,仓账相符者七处,不符者一处,俱已查清。四皇女伏城于账目过目不忘,随行诸官皆服。
皇帝把这一页看了两遍,然后她把折子合上,搁在案头。
“传礼部。”
---
旨意是清早下来的。
那日佟朝云正在用一碗粥。传旨的姑姑捧着旨意进来,后头跟了四个内侍,捧的东西一色盖着明黄的绢。
“佟修仪接旨。”
佟朝云疑惑地出去跪下听旨,旨意不长。头几句是照例的话,说到后头,那几个字出来的时候,他抬起头来。
“四皇女伏城,随办漕务,核账有功。其父佟氏,教女有方,晋为昭仪。”
后头还有半句,太监念得很快,什么“钦此”。他没有听清。
“佟昭仪,谢恩吧。”那姑姑笑呵呵地看着傻住的佟朝云。
佟朝云这才回过神来叩了头,“臣侍谢恩。”
他起身,把旨意接过来。姑姑们把四色赏赐放下,退出去。周姑姑领着满殿的宫人上前行礼,改了口,叫他“昭仪”。他一个一个都应了,发了赏钱下去。
等人散了之后,他把那卷明黄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看到昭仪两个字,就不往下看了。
修仪已经是破格了。宫侍里出来的人,到修仪这一封号,前朝已经有人说过话。再往上,得有个说法,一个能让御史没嘴张的说法。这些年皇上没少为这个想法子,一回一回,都不成。
这回伏城办差办得好,核账有功,教女有方。折子前脚进京,礼部后脚就动了。皇帝抓得这样快,一天也不耽搁。
他把卷子放下,两只手撑着桌沿。他知道皇帝一直在等这一天,如今她等到了。
傍晚皇帝过来了,她一进门,看见桌上那卷旨意,看见他坐在那发呆。
“这回是实打实的功劳换来的,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皇帝坐下来说道,“折子上写着核账有功,户部盖了印,钦差自己写的,这可不是朕自己说的。”
“臣侍知道。”佟朝云看着皇帝,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臣侍就是心疼伏城,她这么小就在外面跑,吃那么多辛苦,一个位分而已,臣侍真的不在意的。”
“你位分高对她也是好事。”皇帝拉着佟朝云的手,她想起从前她给太后挣这个的时候,太后每次都很开心,叫她好好办差事,没有一次问过她苦不苦,“皇女都是要在外面跑的,二皇女不也在外面办差事。都是这样过来的,她做的好自然要奖励她。”
佟朝云想起二皇女,那个孩子在外面给太后买东西能叫什么差事啊,吃苦头的差事都叫他女儿做了。他靠在皇帝的怀里,“可臣侍还是心疼她。”
“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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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番外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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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0月31日,晚7点更新。 《女尊之夺人夫》是《女尊之深宫》父母的独立番外,《夺人夫》里出现的小皇女们,她们长大后的生活在《深宫》里有详细的描写。《女尊之深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