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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宿 晋江独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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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你来了。”及到那身影奔至乔二林身前,乔四喜终于看清来者的面目。
那是个五、六的小男孩,胖呼呼的圆脸上长着一对圆溜溜的眼睛,身上穿了件褐色的棉布褂子,看着像年画上的童子,很讨人喜欢。
“小庆,你怎又自己跑出来了。你娘呢?”乔二林弯腰将小庆抱了起来,说话声柔得能拧出水来。
乔志梁和乔四喜被这样柔情似水的乔二林惊得口瞪口呆的。乔四喜还好,毕竟平时乔二林对她也很宠溺。
乔志梁却直摸自己的胳膊,还小声对乔四喜道:“这真是乔二林吗?不是被什么附身了吧?”
乔四喜闻言下意识的向门内望了望,这屋里还躺着死人。
乔志梁见她这样连忙道:“这小子长得真招人稀罕,胖呼呼的,连我都想掐他两下,嘿嘿。”
王氏这时也坐直了身子,冲乔二林道:“这孩子和谁住在此处呢?”
王氏的问话使得几人将目光都投在了小庆的身上,小庆被看得直往乔二林的怀里钻,乔二林小声的安抚着他,院内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出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妇,她面色苍白,身材消瘦,最为引人注意的是她穿了身惨兮兮的粗葛麻孝服,发间还插了朵白花,本以为这样装扮的女子应是柔弱困苦,可她的头发偏梳得一丝不苟,背脊也挺得笔直,看上去便多了几分倔犟刚强。
“娘。”小庆喊完,便挣扎着下了地,朝那妇人奔了去。
“姐姐有礼了。”那妇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屈膝向王氏行了一礼。
乔四喜连忙走到小推车前将王氏扶了下来,随即同王氏一起给那妇人屈膝回礼,“妹妹不必多礼。姐姐夫人姓乔,不知妹妹怎么称呼。”
“原来是乔家姐姐。妹妹夫人姓赵。说来话长,家中本有丧事,不应邀客上门,可事急从权,还请姐姐不要嫌弃寒舍简陋。”赵夫人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又低头对小庆道:“庆儿,快请乔家哥哥、姐姐进院子呀。”
小庆闻言点点头道:“娘,我知道了。”说完冲乔四喜三人双手抱拳道:“乔家哥哥、姐姐,请。”
看着小小年纪却做大人模样的小庆,几人都忍俊不俊,边逗着小庆,边进了赵家的院子。
进了院子,乔四喜抬头一看,差点没吓死。正房的堂屋房门大开,堂屋正中摆了三口黑漆漆的棺材。
王氏也看见了,脚步明显一滞。
赵夫人也是个心细的,查察了母女的异样后,苦笑道:“那是妹妹的夫君与公婆。”
王氏抱歉道:“却是如此。说来却是姐姐失礼了,原本应该送些奠仪的,奈何现在全无准备。”说完对乔二林、乔志梁道:“二林,梁子,去代母亲向逝者行个礼吧。”
“是。”二人肃然答道。
说完,便转身随着赵夫人走向堂屋。进了堂屋后,二人行了三叩首礼,赵夫答谢礼过后,三人走了出来。
出来后,乔二林和乔志梁忙着归置自家的行李,小庆毕竟还是个孩子,长时间的只和母亲待在一起难免觉得憋闷,此时见了外人,兴奋的像只小鸟,跟在乔二林身后进一步不离。乔四喜扶着王氏随赵夫人进了东厢房,赵夫人这才说起如何邀请乔二林来自家住的事来。
原来,赵夫人平时带着孩子并不住在房子内,而是住在院里的井里。今天她看着水没多少了,便带着小庆上来挑水,哪知道她一个转身的功夫,小庆就跑没影儿了,这可把她急坏了,要知道赵家可就剩这一根苗了,她正处到找着,一个少年将小庆送了回来,这个少年就是乔二林,而她在听到乔二林要进村歇脚时,为表示感激便做出了邀请。
三人叙话的功夫,乔二林二人已将行李归置妥当,而王氏的身体也已经虚弱得不堪这么长时
间的费神,赵夫人便提议到自家的井下休息。
进到赵家井里的入口在后院柴房的东墙上,赵夫人将柴禾挪开后,便露出一个暗门,轻轻推开暗门后,乔四喜扶着王氏率先走了进去,小庆、乔二林、乔志梁接着鱼贯而入,赵夫人将柴禾又恢复原样后才关上暗门。
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一段路后,乔四喜眼豁然前一亮,夕阳的余辉从井口斜射进来。眼前是个约有一间房子大小的洞穴,靠着东面的墙边摆了一张简单的床塌,上面放了两床被褥。正中是一张八仙桌,摆了盏宫灯,西面的墙角看着比较乱,几口大缸上面摆了些锅碗瓢盆,而且边上还有几个布帘,不知道布帘的后面是什么?
赵夫人一面让乔二林、乔志梁随意,一面让王氏在床上歇息,王氏勉强推让了一下便顺势躺了下来。
“实在是怠慢了,家里的粮食也不多了,而且做饭不甚方便,诸位便将就一口吧。”赵夫人说着,走向了西面的墙边,伸手拿开其中一个缸上的杂物,弯腰从里面捧出一碗没脱壳的糜子。
“妹妹这样的盛情,哪里还有怠慢之处呢。”王氏客情着。
乔四喜看着那碗糜子,忍不住咽了口吐沫,打死你个没出息的,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了?她心里一面骂自己,一面却又咽了口吐沫,这次声音大了些,估计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听到了,乔志梁就似笑不笑的看了她一眼,她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长这么大还没为了口吃的这么丢脸过。
其实乔志梁完全是大哥笑二哥,他刚才看着那碗糜子也忍不住眼睛发直,只不过他比乔四喜还强些,因为前些日子他还能时不时的混些粮食吃。
“赵夫人您太客气了,我们带着树皮呢,这些粮食您还是留着给小庆吃吧。”关键时候还是乔二林靠谱着,起码能抵制得住诱惑。
“是啊,赵夫人,我们吃树皮就行了。”乔四喜强忍着不舍,企图找回面子。
赵氏确是真心请他们吃的,所以也不跟他们客气,找了擀面杖撵压脱壳,乔二林、乔志梁见状连忙上前替了赵夫人。
乔四喜终于如愿以偿的饱饮一顿,脸也洗得干干净净的,乔四喜这时才发觉原来她的脸真的烤伤了,洗脸的时候掉了一层的死皮。
洗过脸,赵夫人上来和乔四喜攀谈起来。说实在的,乔四喜对赵夫人的悲惨身世丝毫不感兴趣,并非她冷漠,而是怕知道后会陷入两难的境地。不过为了礼貌,她还是当了个好听众。
赵夫人的夫君本名赵良业,家里是这附近最大的地主。他从小便聪明好学,十八岁中了秀才后,赵家父母为了儿子的学业更是举家搬到了省城,赵夫人便是赵家托人在省城说的亲。闲话少叙,咱们便来说说这赵良业是怎么没的,原来打从今年闹灾起,朝廷已经从江南调了几十万担的春粮进山西,可两江巡抚却迟迟不下令赈灾,府学的学子们便天天围着巡抚衙门讨说法,赵良业便是这些学子中的一员,而且还执笔起草了一份告天子书,据说要御前说理去。
这一举动深深得罪了两江巡抚,也不用他出手,知府寻了个罪名便将赵良业等几个带头的学子抓进了大牢,赵家父母倾家荡产才堪堪让赵良业落了个全尸。赵母不堪打击当时便病倒了,拖了几日也随着儿子去了,赵父恐巡抚再打击报复,带赵夫人和小庆,扶了妻儿的灵枢回了老家。
老人家到了老家将儿媳和孙子安顿好后,便也不行了。这段话赵夫人说得数度哽咽,乔四喜听得五味杂阵,不知道是该赞美赵良业忧国忧民的情怀,还是该骂他不顾父母妻儿的死活。
而且她觉得赵家家破人亡的惨剧并不是别人安慰个一、两句就能抚平伤痛的,所以她只需做个好的听众,让赵夫人好好发泄内心的痛苦就可以了。
小庆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当赵夫人第一次哽咽时,他便仍下乔二林二人跑到赵夫人身边笨拙的安慰起母亲。
乔二林、乔志梁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不过赵夫人是个女子,他们也是半大的少年了,所以不方便过来,只是暗地里注意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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