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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赛花会 夺花魁晴儿 ...


  •   酉时三刻,乱哄哄的百凤院在一声响亮的锣声中骤然安静了下来。楼上楼下,座无虚席,黑压压的全是人头。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与酒气交织的味道,烛火摇曳,映得满堂生辉。
      灯火通明的台子上,白玉头梳高椎髻,身穿大红色绣缠枝莲花的织锦彩衣,外罩淡粉色轻薄软烟罗。云袖轻摆,纤腰慢拧,如一朵红云飘上了台。她这一亮相,楼上楼下更安静了,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只见她眉心浓黛直点,额角轻黄细安,容色娇艳,媚眼如丝,万种风情倾泻而出。她环顾四周,朱唇轻启,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赛花会进行到今日,已经有十位红牌姑娘胜出。今晚是争夺花魁的最后一晚,规矩和往年一样——若有哪位爷看中了哪位姑娘,价高者得。”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扫过全场:“我百凤院今儿上场的姑娘,个个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清倌人,在座的各位爷们请放心。百凤院能有今日,全仰仗各位爷们赏光。现在姑娘们的表演就要开始了,各位爷们有看着喜欢的姑娘,就尽情地投上一票,选出今晚的花魁。”
      场下顿时沸腾了。
      有男人嬉笑着起哄:“我不要什么花魁,我就要妈妈陪我!妈妈别走,今晚我要包了你!老子就喜欢胸大臀肥的!”
      旁边有人笑道:“你小子找死呢!那白妈妈也是你能睡的?也不看看你那德行!”
      “滚你的!不就是个——”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那说话之人也意识到失言,讪讪地闭了嘴,缩回了人群中。百凤院能在盛京屹立十年不倒,后台之硬,谁不知道?嘴上占占便宜可以,真要闹出事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时场面有些失控,喧哗声四起。
      白玉却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从容地笑了笑:“大家稍安勿躁。接下来,决赛正式开始了。请第一位姑娘上场。”
      她说完,款步走下台来。在经过台柱的时候,她微微抬头朝三楼方向望了一眼,脸上隐隐露出一丝欣喜来。那一眼很快,快到除了她自己,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三楼天字甲等房的珠帘后,隐约可见两个人影,一红一白,正悠闲地品着茶。
      一楼左边靠近廊柱的地方,光线昏暗,是个不起眼的角落。李小菲和云儿紧紧挨着,往台上张望。这台子周围也站立着不少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美人,两人躲在此处,倒也不大显眼。
      从白玉上台开始,李小菲就一直站在这里,眼睛盯着台上,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主意。她的目光不时扫向百凤院的大门——那道门,离她不过几十丈远,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姑娘快看!上台的是莲衣姑娘!”云儿兴奋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她跳舞可好看了!”
      李小菲回过神来,往台上看去。
      只见一位身穿淡粉色衣裙的女子轻抬莲足,舒展衣袖,如一朵荷花在风中摇曳。她舞姿轻盈,佩玉叮当,回眸间露出桃花般的笑靥,当真美不胜收。四周不时响起阵阵叫好声,男人们看得如痴如醉。
      李小菲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地,脑子里冒出一句诗来:“状似明月泛云河,体如轻风动流波。”
      “姑娘会作诗?”云儿惊讶地转过头来,眼睛里满是崇拜。
      李小菲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念了出来,忙干笑一声:“哪里,只不过是听别人说的,我可不会作诗。”

      云儿回了她一个娇媚的笑容,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好奇。李小菲有些无语地摸了摸鼻子。她哪会作什么诗?不过是大学选修课上学来的几句,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她环顾四周,打量着厅中的众人。男人们多是华服锦衣,有些手摇折扇摇头晃脑,有些手执酒杯醉眼迷离,还有些身边搂着衣着华丽暴露、眉眼媚态尽显的美人亲热,场面十分淫靡。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百凤院的大门上。
      出了那道门,她就自由了。
      今晚,也许就是自己绝无仅有的机会。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云儿,小丫头正认真地盯着台上,稚气未脱的脸上一片沉静,时不时跟着节奏微微点头,完全沉浸其中。
      李小菲暗暗咬了咬牙。
      莲衣表演结束,在一片喝彩声中退了下去。台下的灯光微微调整,光线暗了几分,又在刹那间重新亮起。
      下面出场的是一位身穿紫衣的女子。
      她云鬓高挽,露出细白如瓷的脖颈,眉目如画,一双秋水美眸含羞带怯,似空谷幽兰,清丽脱俗。她手上抱着一把瑶琴,蹲身行了一礼,便端坐琴凳上。抬眸四顾,眼波流转,说不出的欲语还休。
      正是:云髻飘萧绿,花颜旖旎红。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
      如此景象,惹得楼上楼下的男人们频频骚动,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李小菲也不得不承认——这才是致命诱惑。
      只见那女子轻抬玉手,纤纤玉指拨动琴弦。起始琴音委婉清幽,如泉水叮咚,缓缓流淌开来。紧接着,她朱唇轻启,歌声婉转而出: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赫然就是司马相如的《凤求凰》。
      歌声缠绵悱恻,琴音悠扬婉转,将一曲求而不得的相思之情演绎得淋漓尽致。李小菲听得一阵唏嘘——这女子不仅生得美,才情也是顶尖的。
      她忙问云儿:“此女是谁?”
      云儿似是听入迷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李小菲问了两遍,她才回过神来,低声道:“她是玉敏阁的许晴儿。奴不熟,白妈妈和郭妈妈不让奴们去那边的。”
      李小菲点点头,心里暗暗琢磨。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被培养的花魁?的确,这女子是有花魁资本的。看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莫不牵动人心。就连李小菲这个见惯了前世娱乐圈各色美人的现代人,也觉得此女不凡。
      她不但生得美貌,而且气质高雅,温柔娴静,才情也不凡。单从刚才的歌喉和琴技来看,今晚的花魁非她莫属。
      这是一个极有魅力的女人。李小菲觉得自己还真无法形容此女子。有种感觉叫词穷,不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说她是“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还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似乎都不够。
      许晴儿的魅力,不在于外表的艳丽,而在于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与从容。她坐在那里,就像一株空谷幽兰,不争不抢,却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
      李小菲看完许晴儿的表演,再看后面的节目,便觉得索然无味了。她心急如焚,恨不得现在就拔腿跑路,可云儿就在身边,四周都是百凤院的人,她只能硬生生忍着。
      再看云儿,却是津津有味,如醉如痴,对台上的表演全然投入。
      接下来上台的是一位叫晴暖的姑娘。李小菲也没听清是晴暖还是秦暖,反正这些都不管她的事。晴暖表演了一段舞蹈,舞姿倒是婀娜,但有了许晴儿珠玉在前,便显得有些平淡了。
      十位姑娘表演完毕,台下掌声、口哨声、叫好声混成一片。短暂的间歇过后,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开始了。
      “下面,开始竞价!”
      一个三十来岁、管事模样的妈妈走上台,声音洪亮地宣布:“竞价顺序按照今晚得分排名,从低到高依次进行。价高者得姑娘初夜权!”
      场面顿时沸腾了。
      从第一位姑娘竞价开始,场面就几乎失控。男人们红着眼睛,像打了鸡血一样往上加价。一千两、两千两、五千两……数字一路飙升。
      不过百凤院就是百凤院。虽有人为了争姑娘差点打起来,可到最后关头又都忍住了。由此可见,百凤楼的后台绝对是个硬茬子——能在盛京这地界上开这么大的楼子,没点背景怎么行?
      竞价一轮轮过去,终于轮到最后一位。
      “下面竞价的,是今晚得分最高的花娘——许晴儿!”那妈妈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最低报价,白银五百两!各位爷们,开始竞价!”
      五百两只是门槛,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一千两!”
      “两千两!”
      “三千两!”
      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李小菲在一旁听得直咋舌——这哪是花钱啊,这是在烧钱!
      “五千两!”
      “一万两!”
      一万两!这是今晚最高的竞价了。李小菲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一两银子在古代能买多少东西来着?她记得之前在哪儿看过,一两银子大概相当于现代几百块钱。那一万两……就是几百万啊!
      花几百万买个女人的初夜权?这些人疯了吧?
      “一万五千两!”
      忽然,一个尖细的、有些刺耳的男声响起。
      李小菲循声望去,只见声音是从二楼东边的一间房里传出来的。那声音听着就让人不舒服,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她心里忽然有些沉——如若是这个男人得了许晴儿,那也太可惜了。
      心里的不安才起,就听一个清润如玉的声音从三楼传来:
      “两万两。”
      李小菲循声望去,只见三楼正对着台子的位置,站着一个年约二十五六、身穿月白衣裳的男子。他面如冠玉,长身玉立,负手站在栏杆后面,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台下。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主持竞价的妈妈也被这气势镇住了,一时忘了说话。
      “妈妈没听仔细吗?”那男子又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哦哦!”那妈妈猛地回过神,连忙拍价,“两万两第一次!两万两第二次!”
      四周一片安静,只听见妈妈机械般的竞价声在厅中回荡。
      “哼。”
      正在这时,从二楼东边传出了一声冷哼。虽然场面安静,但那冷哼声里的不满和挑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万五千两。”
      二楼东边又传出那尖细刺耳的声音。
      那妈妈忙住口,下意识地看了看三楼的白衣男子。
      “二楼这位客人报价二万五千两!请问还有没有人竞价?”
      她等了几息,见三楼没有动静,便继续道:“二万五千两第一次!二万五千两第二次——”
      “三万两。”
      白衣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场面一下子安静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场神仙打架如何收场。
      那妈妈心砰砰直跳,竭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三万两第一次!三万两第二次——”
      她的话音未落,二楼东边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他中等身材,偏瘦,看年纪在二三十岁之间,头戴巾帽,身着圆领锦袍,面白无须,五官倒也端正,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他抬头注视着三楼的白衣男子,面色微沉,薄唇轻启,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五万两。”
      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五万两!
      那妈妈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就连一直面色如常地站在台上的许晴儿,也微微抬起头来,朝二楼那男子看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她便又垂下眼帘,面色如常,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四周一片死寂。
      那妈妈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机械地开口:“五万两第一次……五万两第二次……五万两第三次……”
      她每说一次,都忍不住往三楼看一眼,盼着那白衣男子能再加价。可三楼始终没有动静。
      就在她举起锣槌,准备敲下最后一锤的时候——
      “既然这位爷对台上的女娘情有独钟,那么某也就不夺人所爱了。”
      三楼的白衣男子忽然开口了。
      他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完,他向着下方拱了拱手,转身进了房间,月白色的衣角在珠帘后一闪而没。
      那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用力一敲手中的锣——
      “铛!”
      “成交!”
      她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高声道:“今年的花魁胜出者为许晴儿!初夜权将归二楼地字甲等房这位爷所有!”
      顿时,哗声四起,嘘声一片。
      有人惋惜,有人不平,有人酸溜溜地说几句风凉话,也有人拍着桌子叫好。但不管怎样,尘埃已经落定。
      许晴儿站在台上,面色如常,十分镇定地看着四周,宠辱不惊。仿佛那五万两银子与她无关,仿佛那些或羡慕或嫉妒或淫邪的目光也与她无关。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空谷幽兰,不悲不喜。
      随后,她向着二楼方向盈盈一拜,轻启朱唇:“晴儿谢爷抬爱。”
      声音娇媚柔情,如珠玉落盘,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四周噪声更甚。众人都注视着台上的许晴儿,有人眼中是艳羡,有人眼中是嫉妒,有人眼中是赤裸裸的欲望。
      李小菲看着台上的许晴儿,不由在心底暗暗钦佩。
      这种淡定从容、置身事外的气度,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这样的人,要么是早已认命,心如死灰;要么是心里另有盘算,根本不把眼前的处境当回事。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人不寒而栗。
      李小菲收回目光,心里对许晴儿多了几分警惕,也多了几分同情。
      但她现在没有心思去管别人的事。
      她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呢。
      她再次看了一眼百凤院的大门,暗暗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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