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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次日在阳光融融的暖意中醒来,依依不在身边。不及穿衣,走到卫生间去寻她。她在刷牙,镜子里投过来的目光,还带着昨晚的不快。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她身后环抱住她的腰,用力亲吻她的脖颈。她咯咯笑出声来,含混地说,痒,快住手。
      我说,我要你笑,不然我不停下来。我再次亲吻她。
      她躲避着,艰难地用清水漱凈口中洁白泡沫。然后转过身来说,你乘人之危,不是君子。
      我说,我本不是君子。我是男仆,是你的下人。
      她凑过来,双臂搂住我的脖子,说,那你什么都听我的?
      我说,是,女王陛下。
      她说,那好,陪我去逛街。
      我突地抱起她,将她扛起在肩头,说,现在就走。
      她未着意,一下失去重心,反应过来时,已悬在空中。她用手捶打我,尖叫着让我放她下来。
      我说,恕臣不从。

      我们去东方商城。依依父亲的生日渐近,该准备一份礼物给他。在三楼专柜买了一件羊绒衫。前身是藏青灰白格子花型,带隐约细长的绛红纹路。摸在手中异常柔软舒适。价值两千多块,刷卡买下。我所得工资不高,虽极力坚持自己工作,但手中财产一部分来自父亲。他在我小时便将各种压岁钱,比赛奖金、奖学金等存入我的账户。在我工作后,分文未动地交予我。并帮我买下瑞云路上的住所。他们从无怨言,对我疼爱有加。我唯一让他们不满的便是我的职业。母亲有时催促我帮她打点饭店生意,她好有闲心去与女友们做美容打牌或是旅游。但我对此毫无兴趣,她只得自我上阵,心底里却不无期望,我会回心转意。
      我想起,已许久未能回家看望父母。

      走到一楼化妆品专柜,依依兴致勃勃地四处走动。像是长期住在家中的幼童,得到父母允许去游乐场游玩。她的脸上全是惊喜,竟要散发出光芒来。
      经过CHANEL柜台时,依依踮起脚,在我耳边说,看,那个女孩真美。
      是一个女子的侧面。她穿着湖蓝色及踝长裙,外面罩一件白色长款小西装。脚上是白色平底皮鞋,鞋面上缀满金色珠子。黑色发丝披在肩膀及腰上。她的头微微抬起,专柜服务员在为她涂口红。
      我对依依说,走吧,别这样望着陌生人。
      依依说,等下,我想看到她的正面。
      女子似感觉到有人在望她,推开服务员的手,转过头来。

      我看到一张艳丽的脸。与那日我们相见清纯的模样又极为不同。画了深的眼线,尾部略略勾起。脸孔白皙红润,唇上的口红是砖红色。明艳的颜色,映衬着她的蓝裙。
      她走过来,露出微笑,喊我的名字,士佑。
      依依有惶惑,又是妒忌,问,你们认识?
      许美贞说,对,他救过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直感激他。
      依依看上去有些释然,说,是这样啊。但她心里自然仍有不悦。
      美贞问,你们出来逛街?
      依依说,对,我父亲即将生日,买了生日礼物送给他。
      美贞笑说,可以与你们一起吗,听说楼上有许多新款衣服。
      依依无法再绷住脸容,微笑着说,好。

      美贞对化妆品、服饰品牌了解颇多,不断传授心得给依依。依依似一下间,与她亲密到如旧友,甚至忘却我在一旁的存在。她们远远把我抛在身后。
      我索性坐在商场靠墙处的银色塑料凳上,停下来休息。

      打了电话给明浩,问他近日情绪是否有好转。昨日大家群聚一起,不便细问。
      他却答非所问,说,昨晚我送其书回家。我们坐在后排车座上,隔着短短的距离,我可以闻得到她身上清雅的香水。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我的酒一下被夜风吹醒。我一直保持清醒状态。
      我问,你们有否交谈。
      他说,没有。司机开了电台,在放港台情歌。我们坐着,没有说话。
      我说,其书能否感觉到你。
      明浩说,我不敢表白。我害怕拒绝。如果她拒绝我,我不知自己能否在这份工作中坚持下去。
      我说,工作与爱情是两回事。你不能牵扯两者。
      明浩说,但于我来说,它们是互通的。每天,我看到她,心情都会非常愉悦。她让我知道在这丑陋的世间还有美好存在。
      我听完他的话,笑起来,说,快去表白,不然你会得忧郁症,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
      他坚定地说,我会的,只是在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

      挂上电话后,依依与美贞过来找到我。依依问,你去了哪里。
      我说,我哪里都没有去。我在这里等你。
      依依说,本来看到一件裙衫很美,想穿给你看,却发现你人不见。
      我说,没关系,现在可以去。
      依依赌气说,已经没有心情。
      我说,让我看看穿在你身上的样子。
      美贞站在我们旁边,一直沉默,听着我们的对话。
      她说,楼上还有许多店铺,你们还可以去。我有事先走。
      依依说,不一起逛了吗。
      美贞说,是,收到朋友消息,说让我去酒吧一趟。可能是鼓手换掉,有新的人加入。
      依依说,好,你快去。
      美贞笑说,有空再一起逛街。
      依依说,再见。
      我知她说这一句,是希望不会再见到美贞。但她脸上却有细细的微笑,一直维持美贞离开。

      我们走到四楼,没有牵手。她走在我的左侧,低低地说,她喜欢你。
      我否决,不要瞎说。
      她说,我知道。她过来打招呼时,我就知道她是喜欢你的。她看你的眼神里全都是爱意。
      我搂住她的肩膀,说,我曾帮助过她,她自然感谢我。
      她侧过头,看着我,那次你说去听朋友唱歌。是她对不对?
      我说,是。那次她邀请我去看她的演出。去过一次,以后再没有去过。
      依依又望向别处说,她真的很美,怎么会那么美。脸,手,身材都是完美的。上天太不公平。
      我想起美贞身上的伤疤,是藏在华服下的秘密。没有人知道,亦没有人关心。那是属于她的故事。属于她的过往的沉重记忆。
      我拉过依依的手,让她面对我,慎重地对她说,依依,你是独特的,你很美,又善良。你是你自己,不需要与许美贞相比。每个人都有各自存在的理由。你的存在,是与我一起。而许美贞,她是我们生活边界处的一个人,不属于我们的世界。她有她自己的生活圈子。我们与她只会是熟识的人,而不会成为相识的知己朋友。
      依依被我识破心思,略有羞愧,用手推开我,说,我只说到她美,你何必讲一堆来反驳我。
      我说,我是阻止你去胡思乱想。

      依依最终买了一支CHANEL的珊瑚色口红,整张脸都沉浸在明媚的光亮中。出于心情颇佳,她决定晚上做意大利面。
      她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准备菜品。新买的火龙果,猕猴桃,柚子,香蕉,被她用来配置蔬菜水果莎拉。我倒了一杯橙汁放在厨房餐桌上给她喝,然后出去在客厅里等待她。
      打开电视,看了一会新闻,又调到体育频道。是拳击比赛,两个重量级的黑人男子对峙良久,穿着蓝色镶金边的男子左眼角有一行血留下。他的脸上仍有倔强之意,但出手速度已极为缓慢。
      我猜想着他们的比赛结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看到许美贞的名字,我抬头看到依依在厨房里低头忙碌,橘色灯光照着她的唇色愈发闪烁。
      我走到阳台上接听。
      士佑,是我。
      可以称呼我的全名吗。我说。七时的傍晚,夜空中有大块暮云在移动,听到隐约从远处传来的雷鸣声。
      你为何这么介意。
      我不想依依误会。有一道白色闪电刺破夜幕,划过楼下花园。母亲抱起幼小的孩童向家中奔跑。
      你害怕什么。
      我什么都不怕。
      瞬间过后,大颗雨点坠落下来。打到高大的松柏树,树枝晃了晃。树下的少年背着大包,骑着单车飞快而过。地上很快积起洼滩。依依在厨房里喊,士佑,收一下衣服。我盖住电话,响应她。
      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想可以与你说说话。
      她的声音听上去无辜而又脆弱,我不知如何拒绝。但我亦无法答应,我害怕答应之后不能预料的结果。
      士佑,你在听吗。
      我在。阳台外的衣物在暴雨中很快淋湿,我却未思及要把它们收回来。
      你害怕会爱上我,害怕会失去原有一切完美的现实,失去命运规划里的人与事,你害怕,你不敢承认,所以你一再推脱,想把我从你的生命里推出去。这样你便不会犯错,不会移情别恋,不会爱上我,不会抛弃你原本爱着的恋人。
      我内里涌动着的连我自己都未曾确定的模糊情思,被美贞一览无遗地看到。我的感情被激怒,大声地脱口而出,够了,别再说了。
      Are you the one。。。。。。美贞在电话中轻轻哀怨地唱出那句歌词,然后她说,记得这首歌吗,那是我为你而唱的。她挂上电话。
      暴雨越下越大,黑暗大片覆盖。我紧握着电话,任凭迎面而来的雨点击打脸颊。

      你在做什么。不知何时,依依走到我的身边,发出惊恐的声音。
      回过神时,我已浑身湿透。双目定定望住她。没有听到她适才的问话。
      依依说,身上都淋湿了,衣服也未收。你到底在做什么。失魂落魄,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说,我去洗个澡。

      出来时,我已编织好谎言。依依只觉有些奇怪,但并未多问。她让我品尝她美味出炉的意大利肉酱面。
      我倒了一些红酒在各自的酒杯里。她的嘴唇失去了那美丽的依附,反而自然坦荡。她辍了一小口,然后吃她烤的脆皮鸡翅。
      她说起银行里的一个女生,体重达到一百六,一直说要减肥。瘦下些后,一再反弹。因她控制不了饮食。对食物有贪恋。若是问到她喜爱何种食物,她是如数家珍,只愿是即刻在眼前可吃到。这样是要减肥,恐怕也是难达目的。
      依依把这事当作笑话来讲,我竟不觉有何可笑。反倒是有些悲哀的。
      我问,那她是否有男友。
      依依说,当然没有。据说在校时,她非常之瘦。后来因为失恋,暴饮暴食,再恢复不了原有体型。她真是太失败。失了男友,自己又变了模样。
      我听出依依话语中嘲笑的意味,说,你看不起她。
      依依有些惊讶,说,怎么会。她父亲职位比爸爸还高。
      我说,你是这样判断一个人的吗,以她的家世背景?
      依依疑惑地问,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你要这样挑剔。我不过是想这顿晚餐有谈资而已。我并未对她有任何评断。
      我喝光酒杯中剩余的酒,说,对不起。我出去走走。我推开身后的椅子,站起来。
      依依也站起来说,外面在下雨。
      我说,没关系,我去楼下买包烟。
      依依说,你何时开始抽烟?
      我没有回答她。关上门,走了出去。

      雨势稍稍有所收敛,雨点落在伞面上,却清亮有声。楼下走廊处地面上的小夜灯亮起。花园里的花瓣沾满污泥,黏着在石板路面上。一张白色的信纸丢弃在垃圾桶边,被雨水浸染。
      我在小区里面走,并不想抽烟,我没有任何烟瘾,也不觉得烟能帮助我解决问题。只是想要独自一人走走。不愿见到任何人,不想听到人声。只要这空寂的时刻里,能听见雨伞下自己的呼吸。
      我走进一处凉亭,在石板上坐下来。有人在石柱上刻了字,歪歪斜斜,模糊不清。依稀可以辨别到是一句诗:白首不相离。应是那人彼时真切的感受。在无人之境,写下的内心话语。这样的一刀一刀,应是刻在自己的心里,刻在躯体上,刻在受伤的灵魂上。若无疑惑与蒙昧,又何须用这样誓言般的诗句来作出念望。这样偏执用力,或许也想见到日后的跌堕。但一日不分手,一日便是有着莫大希望。不去损折这份爱,反而是要供养它。双手合掌,俯身跪拜。让美好祈愿牵引这份爱以至完满。

      而我与依依的爱情,会走至完满,走至人生终尽吗。我们会看着彼此清明容颜变成苍苍白首吗。我会一直爱着她,保护她,为她喜悦,为她哭泣吗。
      我会吗。我会吗。我不知。
      可是,我那么恼怒,被美贞戳破心事。她一语中的,看到我被掩藏的欲望。如一小团火光在我身体的阴暗面微微扑闪。在我极力试图煽灭这团无由火焰时,她已看到它。并牢牢记住它。记住它的意义所在。
      不。这是不被允许的。我知道。我太过知道这团火焰所带来的毁灭性结果。我不会觉得自己有足够能力承受。
      熄灭它。让它在未窜出火焰猛势时,就此化作灰烬,在大风中清扬。无所祭奠,只是失去。
      失去它,同时成全我的无边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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