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斗，雪月春花》木与杉子

19、第十九章 赫涟盆地

　　从瑶池出发，赶赴东方汤池，即便是一般神人，也要花上小半日。

　　青娥和瑶姬正想招云骑而来，却被女魃拦下。困惑之余，只见女魃远望，随着女魃的眸光，便瞧见远远一架驾云龙车悠悠而来。

　　朱红正身，玉帘半遮，四围锦云团簇，祥光瑞兆，两条黑龙俯首于女魃面前，静静而立，浩气隐存。

　　青娥和瑶姬只见过自家师父玄武坐骑，哪里见过这样的排场，不由看得痴了眼。瑶姬更是试探地站到右边黑龙身旁，有一下没一下逗弄着它的长须。

　　女魃见两人看得痴了，不由觉得好笑：“玄冥大人的驾云龙车可比我的气派多了。”

　　“师尊只爱坐他的玄武。”瑶姬闻言，在一旁直撇嘴，“我就没看见过他坐过北方天帝赐的那辆龙车，倒是两条五爪金龙被夕烟小师弟养的白白胖胖，再这样下去，估计最后就不叫驾云龙车，而是得改名为驾云猪车了。”

　　青娥闻言，笑着轻拍她的额，以示惩戒：“你呀，要是被师尊听见，肯定又是一顿骂。”

　　女魃看着瑶姬和青娥明媚的笑颜，不由也跟着挂起笑来：“两位仙子别干站着了，还是快进龙车。”

　　青娥和瑶姬连忙点头，随即，女魃三人便登上驾云龙车。

　　龙车之中，约莫能容六人而坐，宽敞透亮，玄青与金色交织，显得分外肃然而英立。

　　瑶姬与青娥坐在一侧，女魃坐于对面。瑶姬头一回坐驾云龙车，好奇地连连趴在窗边看着窗外，青娥面向女魃，笑道：“女魃上神的坐骑，真是浩气万分。”

　　“我平日也不喜让祁、翼二龙出来。”女魃微微笑着，“只是这次事关重大，怠慢两位仙子，可就不好了。”

　　“上神客气了。”青娥柔声。

　　“我记得……”女魃想了片刻，“你唤名青娥？”

　　青娥正想点头，却倏然听见窗外传来声声悠长嘶鸣，响遏行云，绕云不绝。瑶姬亦是被一惊，直望向女魃。

　　“祁、翼平日被我惯养在神府中，今日有机会翱翔九霄，不由就撒起疯来。”女魃笑道，“这两条玄灵龙，是我上古跟随父帝征战北海尹泽渊时，偶然降服而得，但那时祁、翼受着伤，静养了许久。后来出于担心，我也就不太让它们出来，结果现在反而人来疯了。”

　　女魃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面向瑶姬和青娥：“对了，关于这次东方之行，想必娘娘已经交代清楚了罢？若是还有什么不解，都可道来。”

　　“我有一点想不通，虽然娘娘让我们去解开问生的封印，可那封印是东方天帝与娘娘联手封制的，而且也没有交给我们破解的方法，我们如何解封？”瑶姬问道。

　　“这一点，两位大可放心。娘娘已经同我说过，此封印不同于其他封印，只要能找到问生，封印便能解开。”

　　青娥在一旁，问道：“曾经听闻汤谷是盘古大神诞生之处，隐隐飘渺，无居无定，我们怎么找到确切方位？”

　　女魃一笑：“青娥仙子果然博学，我们得先到达东方赫涟地，那里是人间通往东方天庭之处，流传着各种奇谈杂论，或许便能寻到最近误入汤谷之人。”

　　青娥闻言，点点头，身旁瑶姬却倏然叫出声来，拉着青娥兴奋道：“青娥，你快看，是仙鹤童子……好可爱的童子！”

　　青娥失笑，随她一同看去。

　　近午时的春日，暖的浸出蜜来，青云之上，仙鹤载着玲珑童子，翩翩而过，一派安宁井然。

　　女魃同样望向窗外，勾起淡淡的笑意。

　　真是一派徐然春日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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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半日已然过去。

　　随着黑龙乘云直下，瑶姬和青娥渐渐看到，清风白云之下，两道山脉绵延成环，一道雄澜壮阔，山格起伏高耸，另一道则秀丽平缓，绵延千里。

　　两道山脉之中，地势低平，内凹秀丽，坐落着烟火人居，朦胧云海神戒缭绕，在上远远看去，树木葱茏，安详平和。

　　“这是涟山。”女魃先指向平缓山脉，随后又指向高耸山脉，“这是赫山，所以，其中秀丽之地被人间凡人称为赫涟地。”

　　“原来人间也有这么美的景色。”瑶姬挂着笑意，眼眸明丽，“女魃上神，既然下界人间，干脆就把神的身份亮出来罢，这样找起来也方便不少呢。”

　　女魃摇头，声音沉稳：“不可，娘娘交代，此次东方之行必须隐秘进行。赫涟地乃人界与天界交界处，既有人间凡人，亦有纷乱妖兽，不少东方神君也会下界此处。因此，我们三人须隐藏神气，小心行事。”

　　瑶姬一听，见她一脸无可商量的神色，黛眉不由微蹙，低声面向青娥：“这个女魃上神未免也太小心翼翼了，不就是去汤谷找一把上古神剑嘛，大大方方亮出神的身份，不就轻松多了……”

　　“瑶姬。”青娥低声打断她的话，“女魃上神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地界冥皇敢在瑶池兴风作浪，就难保他不会在人界有什么势力，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哼。”见青娥帮着女魃，瑶姬别过头，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青娥还想再安抚几句，却倏然感到龙车一阵晃动，随之而来的，是黑龙悠长而深邃的阵阵长鸣。

　　女魃面上带笑，站了起来：“赫涟地已到。”

　　青葱树木，三月春花，随风摇曳。

　　站在半山坡地之上，向远深望。四围高耸山脉连绵，日光斜照入内，城内点点屋舍星罗棋布，人居炊火袅袅升起。

　　青娥和瑶姬跟随着女魃下了龙车，瑶姬一见人间之景，兴奋地拉着青娥说个不停。女魃轻抚两条黑龙，低吟了几句，黑龙仰面嘶鸣，随即驾云而去。

　　女魃转身，见两人面容难掩兴奋之情，想起瑶姬和青娥应该常年呆在瑶池，鲜少有机会下界，不由勾起笑意。

　　“虽然还有要事，不过既然来到人间，先可逛逛。”

　　————

　　赫涟地内，安居着一座古城，名为徨城，石墙斑驳。

　　九州平定之后，天地祥和，神人居于天界，凡人立于人界，不相往来。传言赫山和涟山两座大山的山神，感念天地不应就此断了缘。于是在此建立起赫涟地，引凡人进入神地，告诉他们只要诚心向神，有朝一日，便能修成神人，自此翱翔九州。

　　由此以后，赫涟地建起徨城，世世代代凡人在此休养生息，供奉两位山神，希冀有朝一日能修炼成仙。而由于赫涟地自有神灵护佑，更是吸引了无数妖兽前来，同凡人一道，希冀度过天劫，得道成仙。

　　青娥、瑶姬立于人潮涌动的街巷处，虽然已经呆了数日，看人间繁华热闹，还是一副痴眼。两个人一会看看小货摊，一会跑到酒馆，玩得不亦乐乎。

　　女魃跟在她们两个身后，见两人小孩玩心，心情也渐渐放松不少。

　　瑶池一事之后，父帝震怒，她本想安慰两句。却没想到正好遇上前来的西王母，正与父帝商量问生一事。她深知饮神蛉的厉害，便自动请缨前来助两位瑶池仙子。

　　但女魃没有想到，西王母派出的两位仙子，正好是那日在南神门偶遇的两人。她还记得当时对青娥印象颇深，后来在流光园中碰巧救下青娥，便觉她颇为有胆识。小小一个仙子敢于直面武神贰负，即便被欺，依旧不卑不亢。

　　“女魃上神……上神？”

　　思绪流转间，却听青娥叫了几声自己的名。女魃回过神来，便见青娥站在自己身旁，一脸笑意：“上神是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她一笑：“没什么，瑶姬人呢，又疯去哪里了？”

　　“她去城中的山神庙了，说是一定要去看看凡人是怎么敬奉神仙。”青娥玉眸因喜悦而放出淡淡的光芒，“上神要不要一起跟着去看看？”

　　“那便去罢，我也很久没见两位山神了。”女魃颔首。

　　随即两人说说笑笑，便来到城南处的山神庙内。

　　山神庙朱红正门，门槛正高，鎏金檐牙微微翘起，威严又不失灵动。此时正值申时，早已过了拜礼的时辰，从门外看，似乎空无一人，只有瑶姬一人正在兴奋地四处乱晃。

　　女魃和青娥走进庙内，两位山神高大泥像赫然而立，面露微微笑意，俯视众生。瑶姬一见两人进来，连忙指着泥像：“你们看，这两个泥像刻得一点也不像，好丑。”

　　“两位山神从未在凡人面前真正显过原形，这两座像，只是凡人自己的想象罢了。”女魃淡淡一笑。

　　青娥打量像前神台，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再看一旁灰炉，香灰众多：“这里的人果真对两位山神恭敬有佳，似乎日日拜礼。”

　　“每过几百年，便有人能被下界的神君相中，收入自己门下为徒。神君下界时神光缭绕，无论是何季节，皆会百花盛放。”

　　“凡人们虽不知失去踪迹的人到底归于何处，但见此奇景，便以为消失之人定然得道成仙。世世代代流传，人们便对两位山神之言深信不疑。所以，对庙内两位山神甚是崇敬。”

　　女魃在一旁解释。

　　瑶姬正在抚摸有些掉色的泥像，听到女魃的解释，不由困惑：“这么说，除了建起赫涟地，原来两位山神并未做什么。”

　　女魃顿了顿，望向两座斑驳的泥像，声嗓倏然沉了下来：“事实上，两位山神早已死去。”

　　此语一出，瑶姬与青娥瞬间一惊。

　　见两人讶异的神色，女魃望向庙外偶尔而过的行人，声嗓带了些许飘渺：“九州未定时，赫山山神主伏征战沙场，不幸重伤。后来天下太平，他的伤反而加重。主伏一生爱惜他的山民，害怕因他死去，这些山民从此失去佑护，涟山山神素冉爱慕主伏，决定助他完成心愿。”

　　“当主伏垂死之时，素冉取出神魄，播散在两山之间，引山民入内，自此赫涟地与天界相通，被神光佑护。而素冉跟随着主伏，一同散魂于天地之间，再无踪迹。”

　　“真是个凄美的故事。”瑶姬唏嘘。

　　青娥望向两座泥像，不知为何，虽然凡人们从未见过山神本尊，却将泥像刻为一男一女。

　　她想了想，或许，这便是素冉的意念。

　　人死后，进入九幽之都，喝下忘川水，前世烟消云散，然而过往的痕迹会被记录在三生石上，生死轮回，不息不灭。

　　神却不然，神只有一世。

　　永生，却并非不死。

　　只要死去，无论有多少无边神法，都即刻消散殆尽，化为华光，播散在九州大地之上，永远消失。

　　素冉跟随主伏而去，只是想同他在一起。死后既然只能化作华光，那便刻两座泥像罢，永生永世，再也不分离。

　　青娥敛眸，感叹情虽一个字，却让人如此追随。

　　二人还沉浸在赫涟地的往事之中，庙门外却倏然走进一个人，粗布麻衣，深灰色，似乎不太起眼。手里提着一桶清水，吃力地走进来，见到前面挡了两个人，眉眼不抬分毫，出声道：“两位姑娘，能不能让一下。”

　　青娥和瑶姬本还在失神之中，听见这个声音，瞬间大惊。

　　随即循声望去，两人瞬间怔住。瑶姬更是颤颤巍巍，眼中含着泪光，几乎说不出话来——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