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霖洹仙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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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
滴答滴答溅在空灵的仙洞之内，仿佛随着心尖同时鼓动。
青娥站在霖洹仙洞洞口，听着滴水之声自内而外悠远传来，心中闪过万千思绪，兜兜转转不绝于心。
距离那日在百花园偶遇句芒，已然过了三日。
这三日里，青娥本以为，以句芒的性子，至少还会寻个由头把薄玉要回去。那日之说本就是气话，如若句芒再央她，她也会将薄玉交出来给他过目。
然而三日已过，却未曾见到句芒一面。
反正，连玉的疑似主人都不急，她一个持有者又急什么呢？青娥这样想着，便就安安心心地跟在伊禅大仙子身旁。
结果今日，却见到侍奉句芒的仙婢紫玑找上她。
瑶池仙子之中，除去花神碎嘴，并非个个仙子如同瑶姬般心无城府，紫玑便是其中不待见青娥的代表之一。
刚到瑶池的小磕小绊，青娥并没有放在心上，少数仙子们私下的闲言碎语，她也只当没听见。毕竟她原本一介天神，被贬为小小仙子，本就话题波澜，再加之西王母留她在瑶池，自然会被人非议。
还好仙子们没什么长性，时间一长，闲言碎语便也就消散，青娥在他人眼里，便只是一个小小仙子。
当然，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那么没长性。
紫玑一到青娥面前，青娥心中不由生出几丝防备，但她掩藏得极好。紫玑一脸欲言又止，顿了半晌才说出缘由，原是句芒打算在霖洹仙洞会见青娥，请她代为通知。
青娥眼睫一低，微微颔首，算是知道此事。
紫玑深怕青娥忘记，反复提醒她定要半个时辰后过去，莫让句芒上神等急。青娥淡然看她，不动声色。
紫玑这番举动实在是太明显，但凡明眼人皆能看出其中端倪。待紫玑走后，青娥略略想了半晌，随后便向伊禅告假，前往霖洹仙洞。
紫玑想对她做手脚，自然是不言而喻。青娥原本可以不加理会，但牵扯上霖洹仙洞，她便不由挂上心来。
瑶池极北为低山，霖洹仙洞便在此处，整个仙洞围有重重神戒，西王母曾明令禁止，若无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青娥站在洞口，发觉神戒倏然消失不见，心中不由一怔，难道真是她误会紫玑？
迟疑片刻，她纤细的手覆上洞口凹凸不平的青石，再细听洞内滴答水声，紫玑之事瞬间抛之脑后，心中万千思绪如同水墨般氤氲而出。
瑶池之中，最纯净无暇的圣水，将被引渡到霖洹仙洞。西王母承诺她，待九千年过去，取出极圣之水，便可使一国之人得以复活。
霖洹仙洞，极圣之水。
这两百年来，青娥常常独自一人来到洞口，踽踽徘徊。尽管心中生出急躁，如同火舌一般灼热着内心，她依旧定定站在洞外，凝视着深不见光的仙洞，不言不语。
滴答——
倏然，又是一声清脆的水声，唤回青娥已经飘远的思绪。
她望向已然失去神戒的仙洞，脚步不由迈出一步，再迈出一步。最终，纤细身影消失于仙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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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绿之光，在幽深的仙洞中缭绕盘旋。
瑶池巨石，乃汇集天地灵气方成，化石成水，瑶池之水亦是承载着万物兴衰变迁，至于仙洞内的洁净圣水，更是万物之灵凝结而成。
水雾四起，刹那化作萤绿微光，点缀着幽暗而深邃的仙洞。
青娥手掌平摊，微光如同毛球，绿萤一团，慢慢落于青娥手中，温暖而微弱，生生不息。
细微的鼓动自微光中四溢而出，震动着青娥的手掌。那是万物最原始而纯真的形态，便停留在她的手上，数千年、数万年后化为花草树木、神人走兽。
青娥微微松手，微光飘扬，如同蹒跚孩童，慢悠悠远去，无声无息。
愈走愈深，仙洞如同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幽深长廊，青娥玉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熠熠生辉，一步一步，沉稳却又隐藏着鼓动。
低低浅浅的水声激荡在仙洞之中，愈来愈近。
刹那间，潺潺水声连同满目萤光齐齐跃入青娥整个感官——
深邃悠长的尽头，是不大不小的一室仙洞。漫天的萤绿之光充斥其间，地面高低不一，偶有青石俏丽凹出，低洼之处蓄着些许剔透之水。石壁之上，水滴而落，石色转深，脆声清新。
青娥提起黎色裙衫，小心行走在青石之间，行至数步，湍湍水声倏然迎面而来，她闻声，抬眸望去，却不由惊住。
如白练云带般，瑶池之水自仙洞上方蹁跹而下，宛如一道水帘。其上日光下照，衬得水帘剔透晶莹。再把目光下移，水帘中一袭白衣，盘腿而坐，浸润在圣水之间，岿然不动。
句芒！
青娥大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句芒全身尽湿，白衫紧贴玉肤，玄发皆湿，长而凌乱地散在青石之上，黑白相交，愈发衬得面容无边冠玉。
水帘流溢之间，白衫之下若隐若现，无边雪月。
她尴尬得不知应将目光放在何处，正要急切背过身去，移目之间，却倏然瞥到胸口处的深深血痕。
道道血痕迫近神心，深而猩红，即便被白衫所遮，依旧触目惊心。血痕周围，发黑发紫，蔓延数寸。水帘打在血痕之上，无声无息。
青娥也来不及细看此痕，唰一下背过去，急切迈腿便想离开，却听身后传来浅淡笑声：“既然来了，何必这么快便走呢？”
青娥一惊，停住脚步，面容上瞬间泛起几丝红晕，偷窥被当场抓包，下场定然好不到哪里去。
她压住尴尬，尽管面容红晕不退，口吻尽量保持恭敬：“是青娥失礼，不知上神在此。”
句芒处于水帘之中，睁开双眸，望向背对着他的青娥。她虽是身形站得笔挺，声音却流露出淡淡的窘迫，他忽觉有几分好笑，故意板着脸道：“青娥仙子，你既然身为瑶池仙子，怎会不知我三百年必入一次霖洹仙洞？”
青娥一怔，听出句芒口吻中存着淡淡的质问，她这才明了紫玑此番行为的真正目的。
原来是想借句芒这把刀。
她微叹一声，恭敬道：“小仙两百年前才来瑶池，并不知此事。只是方才侍奉上神的紫玑前来找小仙，说是上神在霖洹仙洞等小仙，小仙不敢懈怠，便只身前来，望上神见谅。”
句芒勾起笑意，他当然知道青娥不知，本想看看她窘迫的神色，青娥却似乎已经调整过来，不给他分毫可乘之机。
听闻青娥所提的紫玑，句芒不由眸色一转，今日他确实交代过紫玑将青娥带来，只是时间定在一个时辰后，他从霖洹仙洞出去回到神居。
看来，有人阳奉阴违。
“青娥仙子，看来……”他顿了顿，声嗓存着几分调侃，“你的人缘不太好。”
青娥闻言，见句芒未曾动怒，心中不由松了口气：“句芒上神，何出此言？”
句芒微微闭起双眸，任冰凉水帘冲刷着全身各处：“不提这个，既然你来了，便陪我坐会，一个人呆在这样的地方，闷得慌。”
青娥瞬间无语，此情此景，句芒竟然还能如此淡然地让她留下。青娥顿了片刻，头也不回，迈腿便走。
“青娥仙子，只要你走出去，一个时辰后，我便告诉娘娘，你擅闯霖洹仙洞，偷窥上神，结果还不知悔改，肆意扬长而去。”
青娥瞬间顿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紧蹙黛眉，眼眸闭起，又睁开，脚步退了回来，最后默默坐到一块突起的青石上，背对着句芒，一声不吭。
句芒闭着眼，并没有看见青娥的动作。
但光是听声音便知她已经妥协，虽然句芒并不常拿自己的神位欺负哪个小神，然而这次倏然觉得，似乎偶尔滥用职权一下也不错，起码看见这位坚毅的仙子吃瘪，是件颇有乐趣的事。
青娥坐在青石之上，不动无声，句芒双眸微闭，也收回笑意，默不作声。
一瞬之间，这寂静的仙洞之中，只有水流之声在沉静的空气中连绵不绝，萤绿之光缓缓缭绕。
句芒坐于冰冷流水之中，感觉自己正在被黑暗慢慢吞噬。
自从那战之后，无数个三百年，他静坐在这里，不动无声，满脑子只有厮杀、风雨、鲜血，无论过去多久，都会恍然回到那时那景。
血，飞溅而出。
体内郁气因流水而渐渐平息，胸口处的血痕却还在隐隐作痛。
上方日光照进来，肉眼可以感知，心尖却涌上愈来愈冰冷的触觉，慢慢将自己拉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倏然间，一声极其微弱的打喷嚏声平地而起，激荡在仙洞之中，唤回句芒已经飘远的思绪，紧接着，便听见青娥略微窘迫的声音。
“……有点冷。”
霖洹仙洞对于一般小仙而言，确实是有些阴冷。句芒原本漠然的神色，渐渐浮起一点笑意：“不知多少个三百年过去，我坐在这里，反而没什么感觉。”
青娥闻言，顿了片刻，才慢慢道：“句芒上神，你坐在这里，和之前的抱恙以及胸口处的血痕……有何种关系吗？”
句芒睁开眼眸，望向青娥，她坐在青石之上，背对着水帘，身形小小的，还有些因为阴冷而瑟瑟发抖。
声音却很笃定。
他敛眸，盖住眸中的深若潭渊：“对于青娥仙子而言，应该是个很久远的故事。上古之时，我协助轩辕天帝诛杀上古凶兽梼杌，后被梼杌所伤，胸口这道血痕便是他留下的杰作之一。”
“可……都已经过去数万年，这血痕怎么还是这般猩红，似乎……似乎不久才被伤……”
“这是梼杌的怨念，这血痕以及我体内每过三百年积聚爆发的郁气，都是我与他之间难以洗清的孽障。”
句芒面容瞬间弥漫着强烈的阴郁，缭绕在整个仙洞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霖洹仙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