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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心之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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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一心想拿回南魂清玉,现在却见到青娥似乎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句芒勾起一丝笑意:“莫非……是我倒在你面前,将你吓着了?”
青娥摇头,清雅面容一如以往恭敬:“吓到是没有……只是上次在度朔山上,便看上神颇有异样。这次陵危生变,上神更是卧床五日不起。这次幸亏得上神相助,青娥才能逃脱陵危之手,理当关心上神安危。”
句芒挑眉,倏然靠近青娥些,似乎是要将她看个清楚:“青娥仙子,你这话说得,真可谓是口不对心。”
青娥随即不动声色地退后一些,玉眸直望着句芒:“上神这是什么意思?”
句芒一笑,退了回去,靠在粗壮的树干上仰面:“如果真是担心我的安危,我昏睡五日,怎么从未见过你在旁侍奉?这也就算了,毕竟让你去向娘娘提出照顾我,未免有些太不切实际。但为何我醒来这五日,丝毫不见你来见我一分?”
青娥一怔,眸光移到不远处的溪水上,有些闪烁:“上神多虑,青娥原本是向挑个合适的时机向上神道谢,只是由于盛会生变,诸事繁忙,这才没有得空。”
“原来如此。”句芒微微颔首,亦是望向远方,“所以你就忙到……躲在这里睡觉?”
青娥被他一堵,压根说不出话来。
顿了半晌,正想说点话,稍微补救一下自己在这位句芒上神中的形象,却听句芒淡笑道:“不过,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在意我救了你这件事。陵危与饮神蛉有关的事,我早在盛会之前,便知晓一二。将仙子救下并带在身边,也是因为知道陵危必然会在整个瑶池搜寻你。说句不好听的,仙子可是个极好的靶子,我只是来个瓮中捉鳖罢了。”
青娥闻言,惊诧地望向句芒,他言语清淡,还带了几分笑意,似乎颇为柔和,但言语之意,却是让人感到分外凉意。
她微微敛眸,思及过往交谈,句芒亦是这般面容柔和却意含凉意。大概,这个春神本是生性薄凉,却是以笑待人,方能掩人耳目。
罢了,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结果亦是救了自己。青娥知道,以陵危的狠辣性格,若是那时句芒不出手,自己即便不被杀,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收回思绪,勾起淡淡的笑意,玉眸望向句芒:“无论如何,上神都救了青娥。救命之恩,青娥自当涌泉相报。”
句芒因她的反应而微微闪神,自认识到现在,除去因他言语或举止不当而薄有微怒外,青娥大多只是客气恭敬待人,还未有过笑意。
虽不知青娥所想,但总比被怒目相视来得舒心。而且这个仙子,其实笑起来颇为清丽,黛眉红唇,巧笑嫣兮:“青娥仙子言重了,句芒没有其他要求,只要仙子多笑笑便好。整日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想必仙子也觉得很累罢?”
青娥立马收住笑,客气道:“其实,青娥有几件事不明。”
句芒见她收了笑,知道又是自己说话说得直了些,一笑:“仙子请说。”
“为何上神在揭穿陵危之时,要说引咎自裁这样的话,若是那时陵危当真被饮神蛉反噬,上神该如何自处?”
句芒闻言,望向青娥,眼眸中墨色翻涌:“青娥仙子,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最后陵危被反噬,是怎么一回事?”
青娥望向他,直言道:“这便是我想问的第二个问题。”
“你必然有自己的想法,先想想,再告诉我。”
青娥想了片刻,迟疑道:“如果说只是饮神蛉因狂乱反噬主人,未免时机太巧了些,正好挑在几位上神乘势之时。可是,如果不是如此,那……难道是……”
瞬间一个想法在青娥脑海中闪现,她睁圆双眸,直直望向句芒,句芒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青娥顿了顿,才道:“参加盛会的众神中,还有一位神君能操控饮神蛉?”
句芒微微一笑:“八九不离十,但,我还有一个更大的猜想。”
见青娥玉眸望他,一副等着他说下去的神色,句芒这才道:“这位神君,或许才是饮神蛉真正的主人。”
青娥闻言,心中一怔,句芒既然说此人乃饮神蛉真正的主人,那意思是陵危并不是饮神蛉的主人……那既然不是,为何饮神蛉会听他操控?
句芒见她眉间紧蹙,应该是在思索其中的原因,他淡淡一笑,出声为她解惑:“青娥仙子,你是否还记得,当陵危同贰负介绍饮神蛉时,为了让贰负解除害怕,曾提到过滴一滴血?而后来,饮神蛉起初包裹陵危时,也因为溢出一滴血,黑物才会离陵危而去。所以我猜想,陵危应该是靠着这一滴血才能控制饮神蛉,而他为了安抚贰负,提出让贰负滴一滴血,应该就是让贰负也可以暂时控制饮神蛉。”
青娥闻言,倏然接住他的话:“你的意思是,只要有不断的人血滴出,饮神蛉便可以被控制。”
句芒微笑颔首:“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应该还辅以某种神法。”
青娥闻言,眼眸中倏然放出光来,面容上恍然大悟:“既然如此,饮神蛉最后还是杀了陵危……便是另有其人下令,可当时并没有鲜血被饮神蛉吸取,便可说明他是饮神蛉真正的主人,并不需要靠着滴出的鲜血来控制它们!”
句芒敛眸,唇边漾出笑意:“基本与我的猜测无二致,这位神君应该是用了另外的方法来控制这些邪物,他将这些邪物赠与其他天神,我猜想,应该是为冥皇收买在天界的心腹,这些邪物,既是帮助拓土的道具,也是看住这些天神的枷锁。”
青娥听得若有所思,颔首道:“一旦这些天神想要背叛或是被抓着,就让饮神蛉噬主,绝不让秘密外露。这么说来,也就无怪乎陵危为何会死。这个方法,真是有够阴毒。”
句芒笑笑:“古往今来,但凡为了一己私利,必会走上极险之路,无一幸免。”
青娥望向远处,一派祥和安静,万不会想到,就在这片祥和之地,也已经慢慢升腾起缭绕的黑雾。
“现在最可怕的事,莫过于众神之中,已然出现不止一个细作。只怕将来,天界不知会有怎样一场血雨腥风。”
青娥望着句芒,他原本淡笑的面容上萦绕着深峻,眉眼处淡淡痣印被淹没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她敛眸,恭恭敬敬道:“句芒上神,无须担心。有像上神这样忠义之神,天界断不会落入邪人之手。”
句芒闻言,淡然一笑,敛去严峻之感:“青娥仙子,借你吉言,现在我便来回答你第一个问题。”
“那时在瑶池之上我便想,若是想要当场彻底揭露陵危,只有这一个办法最快。要是陵危想要做戏,我定陪他做下去,只是饮神蛉如此邪魅之物,一旦覆上身,想必无法停下来。结果只有一个,他和我都必死无疑,因此,我便赌他不敢舍命相搏。”
青娥眼眸睁圆,口气略微急促些:“可若是饮神蛉能被完全操控,陵危做足戏,上神该如何应付?”
句芒望向青娥,微微挑眉:“都说是赌一把,自然顾不上这么多了,你也知道那刻时间紧迫,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即便我为青帝佐神,轩辕天帝也断不会当着众神的面偏袒我一人。”
青娥收回眸光,望向潺潺流水,声音带了些许叹息:“上神果真胆大,换成是青娥,青娥定然不敢。”
“呵,数万年过去,上古之战中的滔天厮杀都挺过来,还有何者须惧怕?真正可怕的不是命丢了,而是失去自己的心之所向,道之所往。”
青娥闻言一震,直直望向句芒。
好一个心之所向,道之所往!
在数万年的时光中,玄冥师尊劝她放弃执念,上神们笑说痴心妄想,西王母叹息一声只当她脾气顽倔。这数万年的寂寞悲苦,无论是凡人修仙的艰难曲折,亦或是寻访不死药的冷眼寒语,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挺下去,毅然前行。
而句芒,短短一句话,道尽她这些年一切执着,即便此话并不是在说她,青娥亦然生出浓浓的相惜之感。
她清雅的面容之上,细眉弯起,唇畔漾起极其真挚的笑:“上神高风,青娥敬佩。”
句芒见她浅淡一笑,于百花中清淡而别致,内心恍惚闪过一丝触动。他敛眸,收回眸光,微微一笑:“我就这么一说,青娥仙子便当真了,既是如此,那便把我的清玉还来罢?我还等着仙子一句话。”
青娥原本一片赤诚,却被他笑得颇感愠怒,背过身,颇为怒声道:“等上神什么时候能说出玉中之声,我便将玉原封不动归还。”
语毕,青娥便转身想走,却被句芒一把叫住:“等等,仙子留步。”
青娥顿了顿,转身看他:“如何,上神可是想出来了?”
句芒一笑,不答。反而走到青娥面前,握起她的手腕,放在戊修身上。青娥本想挣扎,但一触到戊修冰冷的金鳞,新鲜的触感便瞬间代替所有其他想法。
她新奇地摸摸背部,上面鳞片厚实,坚如铁石,再触摸近尾,其上鳞片略微柔软,略微能触及到尾部的软皮。青娥动作轻柔,戊修处于睡梦之中,感觉一阵舒适之感,不由长须轻摇,似乎是央求青娥再加些力道。
句芒不用听心语,也知戊修此时极其舒适,微微一笑,却见青娥似乎想摸戊修的龙角。他一把抓住青娥纤细的手,阻止她下一步动作:“青娥仙子,龙角可摸不得,戊修生起气来,连我也拦不住。”
青娥的手被他握在手里紧紧不放,她脸上闪过几丝红晕,紧咬嘴唇:“句芒上神,你先放开我,我不摸便是。”
句芒看了她片刻,看她似乎没有说谎,才放开手想,笑道:“抱歉,仙子,戊修生气非一般人能制止,因而粗鲁了些。”
青娥仍是红着脸,望了句芒几眼,又低眉道:“为什么,忽然让我摸你的小金龙。”
句芒闻言,迟疑望她:“这不是你那日之求么?”
青娥眼眸睁圆,直直望他:“怎么会,我……我从来没有提过这么无礼的要求,上神怕是记错了罢?”
句芒失笑:“分明是在盛会上听你亲口所说,央我下次见你,让你摸摸戊修,我既然答应,自然不会食言。”
青娥困惑地想了片刻,也想不出是何时所说,却听句芒又淡笑着补了一句:“大概是你喝醉了,方才能说出心中所想罢,青娥仙子,原来你在心中藏了这么多小九九?”
青娥一怔,恍然间想起似乎是有此事,见句芒面容颇带取笑,不由玉眸微眯:“只要上神无法说出这玉中之声,青娥便当此玉是自己之物。既然无事,青娥告退。”
语毕,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百花园。
日光已然偏斜,青娥一走,顿时,百花园中便寂静无声,只有潺潺溪水之声不绝于耳。句芒望向青娥离去的背影,眉宇间微微挑起。
看来,要想拿回南魂清玉,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