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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物归原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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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望向烟云缭绕的瑶池,淡道:“再乱,不会比上古之战更乱。上古一战,所有人、神、妖兽,付出的代价异样惨烈,若是再来一次,必定要将伤害降到最低。”
句芒望向西王母,提到上古之战,西王母甚为肃然的面容略微露出一点疲惫,原本威严的神光倏然暗淡下来。
确实,距离那场厮杀,已经过去数万年的时光。
在这数万年的时光中,若不是体内郁气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句芒几乎以为那只是一个不见天日的梦魇。
如果,是梦该多好。
他微微仰头,止住汹涌而来的涩意,面向西王母:“娘娘,你也该是时候看看时浣神女,再过不久,天帝还要在她生辰之日摆千席宴。”
“不必了。”西王母收回眸光,淡淡道:“青帝连蟠桃盛会都未曾带时浣来,我与他们父女两个早就缘分已尽,不必再去执着。”
句芒看着西王母肃然而平静的表情,心中略微怅惘。
自上古时代起,他便常年跟随青帝,青帝与西王母之间的恩恩怨怨,他皆看在眼里,只是未曾想到,最后相爱的两个人,如今相隔一方,天涯不再相见。
“对了,句芒,若不是你倏然倒下,原本盛会结束后有件神物想送给你。”
西王母示意一旁瑶姬拿过凝神壶,瑶姬手捧澄黄壶身,递到句芒面前。西王母见句芒将凝神壶拿起,便继续道:“这是上古时代打造的凝神壶,壶内生气,有凝神静气之效,若是你体内郁气四溢之时,可借此壶缓解一时气闷。
见西王母不愿再谈及时浣之事,句芒便淡淡一笑,打开壶盖细细嗅闻。果然,壶内生出一股清气,闻着分外舒心,不但如此,似乎……还有些熟悉。
句芒顿了顿,倏然想到这股清气从何而来。
同时,他也想起一件事:“娘娘,可否询问一件事情?”
“但说无妨。”
“娘娘前些日子可曾派遣仙子下界昆仑?”
西王母听闻句芒问话,倏然望向瑶姬,面容存了几分薄怒:“瑶姬,你可是又惹了什么祸事?”
瑶姬听见自己被点名,又是关于昆仑春会之事,倏然脸色涨红:“没有……没有,就是招来天雨,惩罚不曾尽忠职守的开明兽,其他绝对没有……”
句芒见眼前一番对话,倏然失笑,看来这个瑶姬仙子应是常年下界祸事,西王母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先是一顿质问.
“娘娘误会了,句芒只是问问,想必这位仙子那日应该去过昆仑虚了?”
瑶姬点点头,可怜巴巴地望向西王母,见西王母收回怒色,这才接着道:“只有我和青娥两个人,一起下界昆仑为娘娘准备神物。”
句芒收回眸光,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西王母未见句芒神色异常,只是转身对瑶姬沉声道:“你先去阆风殿候着。”
瑶姬颔首,便退出鹤心亭。
西王母再转身面向句芒:“我这座下的雨神瑶姬处事过于莽撞,让你看笑话了。”
句芒一笑:“即便如此,我见娘娘还是分外喜欢这位仙子。”
西王母亦是一笑:“瑶姬原是玄冥座下的弟子,后来玄冥托我代为管教,等她行事不再莽撞、知道分寸后,我便打算将她安排到荆州巫山,同那里的山神一同管理巫山附近地区,也愿她能造福一方,滋润百土罢。”
句芒听闻,便不言语,只是笑笑。据他所知,荆州乃是九州之一,巫山一带亦是相当富饶之地,西王母将瑶姬派到此处,只怕是份闲差。看来,这个瑶姬确实深得西王母喜爱。
他敛眸,顿了顿,慢慢开口:“其实,句芒还有一事想问。”
西王母见他似乎敛了笑,便不由颔首。
“说来听听。”
“我曾见娘娘座下还有一位仙子,便是方才瑶姬仙子所说道的青娥,据我所知,她也是玄冥座下弟子,句芒想问,她又为何会投在娘娘座下?”
照瑶姬所说,青娥也是玄冥颇为喜爱的弟子。既是如此,青娥神位不会太低,那便不应该一同安排在西王母座下。一般来说,上神只会收一位已有神位但还未有封管之地的小神。
西王母听闻青娥之名,望向句芒,眼神中带了些许讶异。
“为何会忽然问起青娥?”句芒一笑,轻描淡写道:“那日盛会,我偶然见到玄冥与一位仙子说话,听闻这位仙子名为青娥。我一时路过,便见玄冥说要将她逐出师门,据我所知,玄冥虽然不近人情,但绝不会无缘无故将座下弟子赶出师门,想必其中应是有什么隐情。今日正好得空,一时好奇,这才顺便询问。”
他敛眸,那日与青娥相遇颇为复杂,便省了末节,做了些许修改。
西王母听闻青娥被逐出师门,略叹一口气,微微摇头:“那个青娥,也是个倔孩子。”
“娘娘何出此言?”
“青娥之事,我本不愿多说,但既然她都被玄冥逐出师门,我便多说两句,你也可以回去劝劝玄冥。正如你所言,青娥本是玄冥座下弟子,后修成雪神。两百年前,她有日闯我阆风殿,央我一件事。”
西王母顿了顿,接着道。
“这件事是青娥的私事,我便不再多言。总之,我答应她这件事,让她把雪神的神魄交予我。毫无神位的神女,在天界也没有归所,我一时心软,便让她呆在瑶池,不让她下界,安心做瑶池仙子。”
“这次玄冥之所以要将青娥赶出师门,只怕也是知道神魄丢失一事罢……他性子刚直,来不得半点懈怠,也见不得座下弟子懈怠。”
句芒眉宇微蹙,思及青娥先前所说,不由怔然。
她原本只是一介凡人罢,花了数万年修成神,却又在朝夕之日丢弃神位,到底……所为何事?
倏然,一阵凉风吹来,搅乱句芒的思绪,亦带来一阵清咳,西王母见他清瘦单薄,便示意身旁仙婢扶起句芒:“冥皇之事,你便放在一旁,待将身体静养好也不迟。这会天凉下来,你先回房罢。”
————
距句芒醒来,已经又五日。
这五日里,青娥其实有很多机会去到第八重玉楼道声谢,但不知为何,她却一心躲在百花园里,看着花开花落,瓣尘归土。
仔细想想,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瑶池仙子,句芒是上古之神,光是那日句芒倒在她面前,便有众多天神匆匆上前将他扶起,青娥只能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连分毫也触摸不到。
若是特意去道声谢,似乎显得太过不知轻重,既然句芒暂住在瑶池,就等什么时候在路上偶遇,说声谢谢便是。
她敛下神,望向由瑶池分出的一条小溪,潺潺流水,流过百花青草。澄澈流水散发着清香的气息,与日光揉在一起,分外宁静。
青娥很喜欢瑶池这个地方,连同悬圃一样,安静而柔和。如果不是那件事情,能在这里待上一辈子,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她仰面,望向开得正盛的嫣红杏花,树枝交错,繁花似锦。
倏然,繁花之中一袭白衣引起她的注意,此人背靠粗壮树干,坐于枝干之上,眼眸微闭,似乎是陷入浅睡之中。
春神句芒。
青娥收回眸光,依旧坐于青草之上,不动声色。
反正这位句芒上神爱睡在哪里,也不关她的事,今日百花园无人,让青娥代为看管,她也索性浮生偷得半日闲。现在出现这个句芒,就当把百花园分他一半罢,道谢之事,等他起来再说罢。
不知过了多久,日光偏斜,树上人慢慢伸了个懒腰,闪身下树,小金龙稳稳卧于肩部,无声无息。
句芒一觉方酣,觉得神清气爽,踏于青草之上,他并不急着离开,而是随处看看。这一看,便瞧见坐于树下,抱腿半睡的青娥。
似乎睡得还颇为踏实,绯红的唇畔露出一点笑意。
句芒走到她身边,半蹲下,凑到她身旁,细细嗅闻。很淡,非常淡的清香从青娥的发梢之间溢出,如果不是细嗅,根本不会被发觉。
戊修卧在肩上,眼眸半睁半闭,懒懒地望向睡着的青娥,在心中向句芒低语——
汝若这般作为,如果发现,定会被当做登徒浪子。
戊修与他心灵相通,无论想什么,彼此都能知晓对方想法。句芒淡淡一笑,并未理睬,只是再凑近些捕捉那缕清香。
青娥感到身旁日光暗了一些,像是被什么挡住,不由微微睁眼,却倏然发现句芒清逸的面容在她极近的位置,不由极轻地惊叫一声,唰一下躲到树的一旁。
戊修一见此景,甩了一句自作自受,便闭上双眼不再理会。
句芒淡然一笑,望向青娥:“青娥神女,无须慌张,我只是在确定一件事。凝神壶,应该是你奉命下界昆仑,而后所得之物罢?”
青娥戒备地望向他,颔首不语。
句芒继续说道:“你的身上有凝神壶中淡淡的清香,过了数日,已经很淡了。”
青娥闻言,轻轻挽起衣袖嗅闻,闻了半晌,玉眸中有些愠怒:“句芒上神,敢问你的本神是天狗?竟如此好的嗅觉。”
句芒懒懒坐在她身旁:“我既是春神,对于春生万物气味极为敏感,你闻不到也是正常。不过我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据我所知,你下界昆仑,曾得到一件薄玉,是也不是?”
青娥一怔,望向句芒:“你……怎么知道?”
句芒微微颔首,勾起笑意。早在西王母那里闻到凝神壶的清气,他便想到同青娥身上的清香相似,阿蛮曾言,拿走清玉的瑶池仙子手抱壶状物,想必就是凝神壶无疑了。
“那就对了,请把这枚薄玉还我罢,它是我随身之物,名为南魂清玉,跟了我数万年,虽然没什么特殊神力,我却很是挂念。”
“可……这不是玉神座下弟子所制的拙玉么?怎么又是你的玉?”青娥不信。
“青娥神女,你有所不知。”
句芒便一五一十将在昆仑春会之事,全盘告诉青娥,青娥听后,碧眸中闪着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阿蛮搞错了?”
句芒颔首。
青娥盯了句芒看了许久,又追问了一些玉的外形和色泽,句芒完全对答如流,青娥一时讶异,想了半天,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句芒上神,这玉里能听到一种声音,你知道是什么?”
句芒一怔,墨色眸中闪着困惑:“我已说过,此玉并不是什么稀罕神物,只是一般清玉,不应有什么声响。”
青娥摇头:“不,句芒上神,你这就错了,这玉确有声响。”
句芒望向她,青娥清丽的面容上全无谎意,应该说的是真话。青娥见他似乎果真不知此事,想了片刻,才眼眸闪烁道:“先不管玉的事,句芒上神,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