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63 为你千万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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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为你千万万
冰凉的夜风穿过阳台，森森寒意带走了人类体表的温度。未白伸手按住被风吹乱的额发，道：“起风了，我们进屋吧。”
渡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素来冷淡的语气此刻带着一点儿叹息，“未白，我不可能接受人类。”
4cm的身高差加上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让未白能够看清渡的每一丝表情。此刻的龙天王眉心微皱，不再是平日里无动于衷的沉着冷漠，淡淡的忧伤柔化了他眉宇间的冰冷锐利，而渡这副略显忧郁的模样，却让未白更加镇定。
“渡讨厌我吗？”白发青年低声问道，语气小心翼翼。
渡闻言微怔，他知道这并不是一个适合在此时此刻回答真话的问题，然而龙之王一向不屑于撒谎，也不屑于违背或隐瞒自己的真实心意，所以最终，他摇了摇头，“不。”
一个短暂的微笑从未白脸上掠过，他又开口问道：“渡也不讨厌我的触碰，对吧？”
这个问题让龙天王皱了皱眉，有些迟疑，无论回答‘讨厌’还是‘不讨厌’，他都觉得很奇怪。未白则像是知道渡沉默的原因，他缓缓朝渡伸出一只手，在红发青年的注视下，轻轻握住了对方垂在身侧的左手。
出于信任，渡放任了未白的举动，而就在他以为只是‘牵手’的时候——这种程度的接触尚未超出龙天王的忍受范围——未白将他的左手抬起，拉近至自己唇边。
人类湿热的吐息轻拂过指尖，白发青年的举动让渡产生了一个隐约的猜测，但转念又觉得不可能。就在他犹疑不定的这一两秒里，未白低下头，将嘴唇印在了他的指尖，而做出这一切的同时，男人冰蓝的双眼自始至终都凝视着渡。
那是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如果不是渡亲眼所见，他会觉得那只是一片羽毛不经意飘过，或者一片树叶不小心拂过。但羽毛不会有那样的温热，树叶不会有那样的柔软，两者更不会有白发青年俯首亲吻时溢于言表的温柔与虔诚，那如同信徒亲吻伟大神祗的模样，让渡一时间愣在那里。
“讨厌吗？”未白问道。
有些呆滞的视线循声微微上移，赤红对上冰蓝，渡在未白眼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龙天王突然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他下意识退后一步，想要脱离男人高大身形的笼罩范围，同时试着抽出手，但未白紧握住不放。
“……松手！”渡开口呵责，本该严厉的语气，却带着声音主人也不曾察觉的轻微惊慌。
未白对他的要求置若罔闻，轻声将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渡讨厌我的吻吗？”
红发青年十分清楚，那是一个确确实实的吻——无法用‘不小心碰到’，或者‘开玩笑’之类的理由来蒙混解释——是未白在清醒的意识下、遵从自身的意愿、主动给予他的吻，并且绝不是亲情或友情意义上的亲吻。
这个认知令渡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再一次聚焦在未白的嘴唇上。
男人略薄的双唇有着健康的红润色泽，呼吸间，小小的气流吹拂过唇边渡的指尖。不知道是不是夜间的温度过于冰凉，吐息的湿热此刻格外鲜明，冷热交替，轻飘飘的酥麻从指尖一路传到了渡的心口，一种怪异的心慌让他忍不住蜷起手指，然而他的指尖距离未白的嘴唇实在太近了，稍一动弹就擦过了那片温软。
握在掌中的手指微微一动，随即一点微凉掠过下唇，未白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看着表情越发僵硬的红发青年，未免过分刺激到对方，他放下两人的手，改为握住渡的手腕。
“渡讨厌我的吻吗？”未白再次问道。
龙天王毕竟习惯了应对危急场面，很快就压下那股怪异的慌乱，恢复了冷静。他没有回答未白的问题，而是动了动手腕，再次试着抽回手，但未白依然紧握不放。
“松手吧。”渡开口说道，顿了顿又有些干巴巴的补充了一句，“……我不会跑掉的。”
“我知道渡不会逃走，但是我害怕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未白低声说道。而渡哑口无言，他并不准备接受这份爱慕，自然也就没有‘以后’。
“看来被我说中了。”红发青年的反应令答案一目了然，未白却无法为自己的正确感到高兴。他扯了扯嘴角，又道：“反正都握了这么久，让我再握一下也没关系吧。”
未白试图表现得轻松一些，但在渡眼中，此刻的白发青年完全就是一副难过的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渡只是看着，就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龙天王一直都知道，无论是怎样不合理的要求，只要自己坚持，即使未白再不愿意最终也一定会乖乖顺从。但他更明白，在自己面前的白发青年，无论表现得多么从容自信、成熟稳重，也不过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
更何况……
视线的余光瞥过两人交握的手，渡忍不住抿了抿唇。
施加于手腕上的桎梏，无论主人如何挣扎也不曾松动丝毫，然而这个强迫性质的举动只是看起来粗暴罢了。未白禁锢的方式并非凭借暴力，而是用一种巧妙的方式扣住渡的腕关节，让他使不上力，即便后者有所挣扎也不会觉得疼痛……虽然渡的挣扎原本就十分形式化。
对人类的事情总是兴致缺缺，唯独对未白的事情很敏锐，哪怕对方违背了自己的意愿，渡依然能从白发青年的强势之下，察觉到对方一如既往的温柔小心。
……所以，根本没办法摆出一张拒人千里的脸啊。龙天王在心里叹了口气，‘松手’两个字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敏锐察觉到渡的态度有所软化，未白第四次开口询问，“渡觉得我的吻很恶心吗？”，他的声音低弱得几近于无，眉宇间带着惊惧和不安，似乎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吓跑，但是渡知道，只要自己不给出答案，未白是绝对不会松开手。
如果此刻站在龙天王面前的是其他人，无论是肢体上的强势，还是言语中隐约的逼迫，都只会立刻让他产生抵触，甚至激起反击的本能。但现在这个人是未白，渡为此产生的最负面的情绪，也只有‘困扰’而已，就连‘不快’的感觉都非常稀少。
有些头痛的捏了捏眉心，渡跳过‘松不松手’这个问题——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这么想道，垂眼看向被未白握在手中的自己的左手。
注意力一旦集中过来，人类嘴唇的温软触感似乎就在指尖复苏，渡忍不住蜷起手指。
恶心吗？
他扪心自问，轻易得出了答案，同时也明白，这又是一个不适合回答真话的问题。
我不觉得恶心，甚至不讨厌，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答案滚到了嘴边却停下，渡不准备逃避问题，但这句话他有些说不出口，只得摇了摇头作为答复。
未白见状，眼中流露出细微的喜悦，他继续追问道：“渡是想要珍惜我的吧？”
第三个不适合的问题。龙天王这么想着，却颔首表示了肯定。他十分清楚，在错误的时间保持诚实，由此带来的影响绝不会是自己所乐见的，但是渡并不认为自己错了。或者该说，正因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才更需要诚实以对，这样的话，无论最终结局如何，他都不会在未来某一日为今天的选择后悔。
一直以来，渡之所以能够对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没有丝毫动摇，能够在面对任何事物时，都拥有那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坦然姿态，正是因为他从不曾违背自己的心。
对于自己和渡之间的关系，未白其实有些把握。但理性之于白发青年，始终都是个不可靠的存在，无论他掌握了多么明确的线索，都不足以让他在渡面前保持信心。
无法相信任何主观上的判断，未白只想要渡亲口给出答案——以红发青年那不屑于谎言的孤高性格，对方说出口的话和承诺之间有着隐约的等号——而此时此刻，尘埃落定，未白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眉眼间稀薄的喜悦变得浓重，覆盖了片刻前的惊惧不安，未白用拇指磨蹭着掌中渡的腕骨，轻声笑道：“所以你看，我们之间，几率并不是绝对为零。”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渡。红发青年眼睫颤动，嘴唇微微开合欲言又止。
未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赤红的眼瞳不再游移，属于龙之王特有的、冷冽凌厉的视线直视着对方，“未白，我没有讨厌你，从来都没有。也不要说‘为了我变成什么样子’这种话，对我来说，未白就是未白。”
“至于你的喜欢——”拒绝的话语在出口之前卡住，渡紧抿起唇。
过去拒绝他人的爱慕时，龙天王会说‘谢谢你的喜欢，但是十分抱歉’这类礼节词令，现在面对未白，他却没办法说出口，因为渡并未真的感到歉意。
如今的龙之王毕竟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茫然的红发少年，他知道未白给予自己的恋慕之情有多么炙热深重，只不过即便如此，渡也不曾为此感到喜悦或心动，他只有无感和困扰而已。
……如果一定要说有些什么不同之处，大概就是对于未白，渡也没有那种对于人类发自本能的抗拒。
大脑思考着拒绝的措辞，红发青年生平第一次对某个人类如此慎重，然而他很快又发觉那些言语上的装饰根本不重要。对他和未白来说，答案很简单，接受亦或拒绝，而两人心知肚明，渡的‘拒绝’等同于‘断绝往来’。
“……未白。”渡开口唤道，心底升起的淡淡忧伤，让他下意识将声调放得轻柔。
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自己的命运，未白收敛了笑意。
他们依然四目相对，渡清楚的看见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不安、恐惧、以及期待——小心翼翼，摇摇欲坠的期待。
看着这样的未白，某种陌生却又日渐熟悉的淡淡的苦涩，伴随着隐约的刺痛从渡的心底升起。在他面前永远俯首，如同家犬般温顺驯服，以一种快要低到尘土里的姿态小心翼翼的讨好，就连爱慕都不敢让自己感到一丁点不快。即便那明明是被世人所称颂的感情，他却仿佛怀抱着某种罪孽。
似乎从渡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鲜明的恐惧快速占据了未白的脸。逃避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手上传来的轻微的拉扯力，又吸引他低下了头。
挽留未白的，是渡的手。
——不再试图挣脱，安静的任由他握住的渡的左手。
白发青年维持着低头观看的姿势，垂落的过长额发和阳台上稍显昏暗的光线，让渡看不清他的表情。十几秒后，对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泫然欲泣而又强制忍耐的脸。
“你——”你的爱慕，我无法接受。
看着那双似乎荡漾着水光的蓝眼睛，渡所有拒绝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嘴边。他毫不怀疑，当自己把拒绝说出口后，未白会立刻哭出来，哪怕此刻对方的眼泪并未真正出现，龙天王仅仅只是预知到这件事，就已经无法不去在意。
唇线抿得笔直，渡沉默着，他知道，应该立刻拒绝未白才对——自己不可能接受人类，也没有想要和某个人类缔结亲密关系的意愿，就算继续这样犹豫下去，也不会改变这两个事实——然而看着那双有些湿润的蓝眼睛，被白发青年太过于柔软哀戚、没有丝毫威慑力的目光注视，拒绝的话语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渡甚至能感觉到，他想要干脆利落把事情解决的决心，正快速被徘徊在自己心头的，那些含糊暧昧、混杂着苦涩和刺痛的情绪消磨掉。
为什么无法拒绝呢？
陌生的犹豫不决再次占据了上风，龙之王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疑惑。他忍不住侧过头，避开了未白的注视。
“……为什么是我？”长叹一声，渡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红发青年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讨人喜欢的地方。他的容貌应该算优秀，但也只是常规程度，并不至于令人惊艳；家世的话，因为常磐之力的缘故，他这位龙使者反而是和御龙一族关系最为冷淡的一代；至于能力，渡确信自己的强大，同时也十分确定，和他同样强大、甚至超过他的训练家也大有人在。
总之，御龙 渡这个人所拥有的东西，没有一项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就算是最稀有的常磐之力，每隔十年也会诞生一位拥有者。
“我对自己是很有自信，但是比我更加优秀的人也并非没有，所以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是我？”看出了未白的疑惑，渡把问题又详细说了一遍，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无奈。
他没有怀疑过未白给予自己的感情，或者说恰好相反，正因为龙天王对人类的冷漠，渡反而总是带着一份‘无动于衷、事不关己’的客观，因此他才看得更加清楚，未白究竟是怀抱着多大的勇气，才敢站在他面前说出自己的爱慕。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仅仅凭借那种毫无根据、随时可能改变、充满不确定性的‘喜欢’吗？
至今为止的人生都可说是‘清晰’、‘明确’，龙之王从未对某件事如同此刻一般迷惑——不，不只是迷惑了，简直是束手无策。无论是过往的人生经历还是书本上的知识，都无法给他提供最佳答案。
未白有些错愕，这个问题可不在他的预想中。不过看着皱眉询问、表情认真而困惑的渡，他又忍不住嘴角微翘，真是纯真的无比可爱的困惑啊。
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未白道：“喜欢这种感情，是没办法完全用理性去思考的，反倒是不喜欢，可以轻轻松松找出无数个理由。”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一定要找个原因，大概是因为，渡是我的理想型吧。”
白发青年一边思考着措辞，一边慢慢说道：“以前的我也不相信自己会爱上某个人，毕竟我连爱自己都很困难，但是……怎么说呢？我啊，理解强大而高傲的人，敬佩坚持原则的人，欣赏有才华却勤奋的人，喜欢内心强大却温柔待人的人，所以说我会爱上渡，多少有点理所当然吧。”
未白的话语当然是赞美，渡闻言却露出了更加明显的困惑，“我——”
“渡！”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未白说道：“我们不需要讨论，你眼中的自己和我眼中的你。我只有一件事情可以绝对肯定——不管雪拉比让我们在怎样的时间相遇，也不管我们是以怎样的身份相遇，只要我还是这样的我，渡还是现在这样的渡，那么即使渡换了名字，换了样貌，我都会爱上你。”
述说的语气温柔轻缓又认真郑重，未白看着面前皱着眉、面带困扰的红发青年，微翘的嘴角又加深了一些弧度，形成一个浅浅的笑容。
越是了解，就越是喜爱、越是迷恋、越是狂热。
他更执着于他，其实在第一次见面就已注定，‘欲壑难填’对上‘别无所求’。
TBC
吐个槽：
渡君最后已经暴躁的说出了‘你究竟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未白回答，‘我爱你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63 为你千万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