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62 特别的原因 ...
-
62 特别的原因
临近深夜，高原地区的气温又低了几度，雨后的空气更显得冷冽湿润，和未白想的一样，十分清凉提神。
半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未白并没有急着开口讲述此行的目的，而是借着夜间的寒意让自己冷静下来。在他身旁不过一掌的位置，是倚靠着栏杆的渡。
此刻的龙天王姿态放松，眉宇间还带着些许慵懒，这副不同于平日冷峻严肃，或者迅疾警觉的模样让未白放松了不少，同时心生喜悦。因为不管是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还是渡的言行神态，在擅长解读他人行为的未白眼中，都是在无声宣告着红发青年对于自己的高度信任。
喜悦催生了更多的勇气，未白侧过头，用眼睛一寸寸去描绘渡的侧脸。
或许，就连龙天王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对未白所抱有的信任，远远超过了对待其他人。而渡也不会知道，被他赋予信任的白发青年，所思所想的，却是如何利用他的信任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无声而长久的注视终于引来了渡疑惑的回望，未白看着他笑了起来，“你的气色看上去还不错。”
“大部分工作都告一段落，所以最近轻松了不少。”渡解释完，重新望向头顶璀璨的星空。
“星空很美吧？”贪恋着此刻的安宁，未白的声音变得轻柔。
“很美。”渡应了一声。如同想要抓住星星，他朝夜空伸出手虚抓了一下，“……只是觉得有点儿陌生。”
“为什么？”
“像现在这样，没什么目的的看着星星发呆，”侧目看向身旁的白发青年，龙天王的眉眼是少见的柔和含笑。或许是气氛太过安逸自在，一些从不曾和人谈论的话题，此刻却自然而然从他的唇间滑出，“我已经很久没做过这种事了，感觉不坏。”
天幕之上，明月与星辰洒下清冷的银辉，两人身后，则是室内灯的余光。两种交错的光源让明亮与黑暗交织，在渡的脸上投下了一层浅浅的、明暗不定的阴影。他的发梢在夜风中拂动，光影之间，那半长的红发如同跃动的火焰，然而这本该给人热烈温暖印象的赤红，在渡身上却只有冷清。
但是总有些东西和过去不同了。
注视渡的视线从未偏移，未白和那双略带笑意的红眼睛对视。它们不再是漂亮却冰冷的红宝石，而是深冬的一盏炉火，于寒芒中泛着一点儿并不滚烫灼人的温热。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刚平静不久的心脏又开始失控狂跳，未白忍不住捂住胸口，他的笑容僵硬得几乎维持不住，声音接近哀鸣，“不要突然丢直球啊！你这样我绝对会死于心动过速！”
“什么？”被指责的渡有点儿莫名其妙。
“一想到工作狂的龙天王为了我放下工作浪费时间在阳台上看星星就觉得被特别对待的自己实在太幸福了。”未白视线飘忽，低声喃喃。他的语速太快，声音又含糊，渡只听见了‘工作’。
“只是把事情推后一点。”龙天王下意识解释，随后立刻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适合他和未白谈论的话题。至少，如果对方追问起来，渡没办法否认，自己对这个一头白毛的家伙，确实比对其他人多了一些在意。
“你找我有什么事？”渡生硬的转移话题。
谈及自己今晚的目的，还有些飘飘然的未白立刻冷静下来，“我是想告诉你，我决定接受理事长的邀请。”
“为什么？”红发青年下意识反问，并且难掩惊愕的睁大了眼。他意外强烈的反应也让未白颇为吃惊，“渡为什么这么惊讶？”
“只是觉得，不像你会做的事情。”渡解释道。如果是其他任何人突然改变决定，他都不会这么惊讶，但是未白……龙天王以为在自己拒绝了他之后，对方今后的生活就是不停回避自己。渡甚至有了心理准备，接受两人最终连朋友都没法做的结局。
“以前的我确实不会，但是现在……”未白顿了顿，眉宇间露出浅浅的笑意，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凝视着渡说道：“联盟的工作结束之后，我去常磐森林给新影集采风，也是想看一看你曾经长大的地方。在常磐森林，我遇到了雪拉比，他带我穿越时空回到了过去。那是一个阳光还算明媚的下午，在湖边，我遇见了少年时候的渡。”
随着未白的话语，红发青年面上露出怔愣和惊讶，却没有半分疑惑，显然他完全理解对方言语里的含义。而未白将渡的表情变化全都看在眼里，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肯定，片刻之前的轻松喜悦立刻化为乌有。
“渡果然什么都记得。”未白微微苦笑。
龙天王略微转开眼，少见的回避了他人的视线。他抬手去扯披风的领口，等摸了空才想起自己已经把披风解下。
未白看见渡的这个小动作却悄悄松了口气，他很早之前就发现，红发青年一旦觉得不好意思，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做，就会下意识去扯披风的领口。
虽然有些抵触，但只要不是无动于衷就够了。一边解读对方的反应，未白一边问道：“对渡而言，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初遇吧？”
龙天王没有回答，亦或是默认了。
未白没有强求答案，继续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渡的冷淡是因为不喜欢说话，后来发现，是因为渡讨厌人类。但是渡却对我十分温柔，有时候还非常体贴，比如在常磐森林，我们第一次单独相处，渡在我失落的时候安慰我，对我微笑，还接受了我想要同行的建议……那可不是龙天王的行事风格。”
温柔的眉眼一点点转为郑重，未白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对我特别的原因？”
原本以为已经结束的事情，又峰回路转来到了自己面前。渡能感觉到未白正看着自己，明明是无形的视线，此刻却因为过分专注而拥有了某种强大的力量，不容许他有任何回避。
渡沉默了一会儿，在心底叹了口气，道：“差不多是这个原因。”
龙之王从来没有去亲近人类的意愿，如果不是那场穿越了时空的相遇，如果不是那时候的白发青年让他印象深刻，即便未来的他们同样会相遇，两人的关系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微妙。
“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看着我在你面前傻乎乎的自欺欺人，差一点就以‘朋友’的身份错过了你。”未白说着顿了顿，面上滑过一丝恍然，“……不对，渡是希望我错过吧，你其实一直在拒绝我。”
任由对方沉默，未白自顾自的继续，“渡明明也对我有好感，我相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那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呢？是我哪里让你不喜欢吗？我可以全部都改掉，我可以变成渡喜欢的任何样子。”
控诉的话语语气逐渐柔软，最终完全丧失了该有的尖锐，其中越发浓重的哀怨让渡忍不住紧皱起眉。他重新看向未白，男人显然十分伤心，无论眼神还是表情都带着深深的苦涩。
“……”双唇微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渡只能沉默。他不擅长安慰他人，也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尤其对象是面前的白发青年时，龙天王甚至无法像对待其他人类那样使用礼节词令。
未白在暗地里咬紧了牙关，把那些几乎快要顺口而出的焦虑恐慌全部吞了回去。他深知自己的情绪容易失控，所以在和渡见面之前，已经把今晚要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排演了十几遍。不过现在看来，他的努力只不过是再一次证明了，自己在渡面前究竟有多么不堪一击。
“对不起。”未白突然说道。
这句莫名其妙的道歉，让正在思索措辞的红发青年愣了愣。
未白继续道：“我并不是想要指责渡，明明是我自己太过懦弱，现在却迁怒到渡身上来了。”
“我也应该向你道歉，未白。”龙天王开了口，声音有些轻，微妙的心虚让他无法像平常那样底气十足，“我确实……知道你的心意，也确实一直都装作若无其事，”就连内心的希望也被你说中了。
“那我反倒庆幸，渡没有一开始就拒绝我。”未白闻言露出一缕苦笑。
渡抿了抿唇，声音更轻了，“总不能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对你说那种话吧。”‘不要的喜欢我’什么的。
“我还是要说对不起。”未白垂下眼，声音低沉，语气苦涩，“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自己是能够让渡开心的人，现在却违背了渡的意愿，让你这么为难。”
白发青年这种把责任全揽上身的行为，反而更让渡觉得心虚了。
对于两人的关系最终会变成如今这副尴尬的局面，龙天王认为自己要承担大部分责任——他明明知道未白的爱慕，却从未放在心上；和对方相遇后不但没有保持距离，反而放任了自己的私心去接近未白——索□□到如今，一切尘埃落定。
即将从这段麻烦的关系中脱身，着实让渡松了口气，然而看着面前情绪低落的白发青年，想到两人以后大概不会再见面了，他也确确实实感到有些忧伤，只不过，龙之王的选择从未动摇。
“未白，我不是一个好的恋爱人选。”渡轻声说道。
语言是无形的武器，红发青年含蓄的拒绝如同一把隐形的利刃，被刺伤的幻痛让未白瑟缩了一下。他敏感的神经发出了尖啸，想要主人就此退缩，拒绝再次受到伤害，但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感情驱使着未白死死掐住指尖，借用疼痛抵御内心的恐慌，不至于遵从自身逃避的本能。
“如果感情可以被理性控制，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或许渡认为我们做朋友最好，但是，我不甘心。”轻飘飘的声音几乎有些虚弱，却不能改变未白的话是一句否定。
或许是习惯了白发青年的温柔顺从，第一次被对方直截了当的反驳，渡难得哑口无言。
“我知道这份爱慕并不是渡想要的，但是对不起，我能够肯定，如果没有和渡在一起，我这一生都不会幸福，所以十分抱歉，即使明知道会让渡为难，我也没办法放手。”倾述爱慕的声音温柔却苦涩，未白垂着眼，眉宇间隐忍着痛苦。
渡看着他，赤红的眼中眼神复杂难明。
和未白真正的初遇，正好发生在龙之王性格最为偏激的少年时期，那段只有几个小时的时光又太过短暂，再加上白发青年的冒犯……虽然最后天大的怒火都被那些可怜兮兮的眼泪给浇灭了，但这段记忆对彼时的渡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值得回忆的东西。
对人类发自内心的仇视，以及早已化为本能的抗拒反应，让红发少年根本不愿意去深思未白一再倾述的感情。于是年少的龙之王没有丝毫犹豫，选择将这段记忆抛之脑后。
若干年后，红发少年成长为红发青年。当渡以‘关都龙天王’的身份，第一次从同僚口中听到‘丰缘的未白’的消息时，他对那段记忆已经只剩下‘关都的龙天王’、‘和未白似乎是朋友’、‘未白似乎喜欢我’，这三个含糊不清的印象。
然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龙之王都不想要人类的爱慕，他不在意，也就不会有想要珍惜的念头。所以，尽管记得未白，也会稍稍关注对方的消息，渡却没兴趣刻意去寻求和白发青年的相遇——换言之，即使两人未曾相遇，他也不会觉得可惜——渡就是这样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直到他们在常磐森林，在正常的时间线上真正相遇。
细雨后的绿色森林，湿润清新的空气，还算灿烂的阳光下，眉眼温柔、神情含笑的白发青年，和渡记忆中那个模糊不清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就是他吗？我‘未来’的朋友。
在那短短一瞬间，渡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并不排斥将这个印象化为事实。于是看似严谨守礼、端方正直，实际上相当自我的龙天王，没有丝毫犹豫的遵从了自己的心。渡接受了当时对他而言，只能算第二次见面的未白的建议，改变了一贯独来独往的习惯，和另一个其实还是陌生人的人类同行。
龙天王有过少许和同僚同行的经历，但和未白的同行体验，却给他与过去完全不同的感觉。双方明明只是刚认识，却意外的默契合拍，渡第一次在和人类相处时觉得愉快。
我喜欢未白。渡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这是他想要珍惜的朋友。
直到同行日久，体会到白发青年日渐强烈的好感，和越发无底线的温柔顺从——即便以渡对人类认知的贫乏程度也能够清楚，那已经不能用‘性格温柔体贴’，或者‘珍惜朋友’之类的理由来解释了——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未白对自己所抱有的喜欢，和自己对他所抱有的喜欢，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对不起，渡，被我这样的家伙喜欢上了。”未白低声说完最后一句。
渡沉默的看着他。面前的白发青年明明是个高大强壮的成年男人，却给人一种畏畏缩缩的感觉，就像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大型家犬，既想要讨好主人，又害怕被责骂，连摇起尾巴都小心翼翼。
然而渡知道，眼前才是真正的未白——在温柔体贴好青年的外表之下，是被主人小心隐藏起来的敏感脆弱。正是因为知道他这种悲观消极、容易逃避的性格，渡才会在察觉到未白的爱慕之后，以为只要自己表示出拒绝，对方就会因为胆怯而退缩。甚至于，如果他最初就和未白保持距离，维持着龙天王的孤高冷漠、拒人千里，未白极有可能会一直自欺欺人，最终以‘朋友’的身份给彼此定位。
……只因为最初那一刻的期待，之后的一切都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隐隐约约的后悔撕咬着渡的心，但他知道，已经发生的不可能重来，而即使重来一次，也多半只会重蹈覆辙——在先决条件没有改变的情况下，从来不会违背自己的龙之王，依然会选择顺从自己的心。
渡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发自内心的想要珍惜未白，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份恋慕。
TBC
备注：
这篇文用一句话概括，【渡君：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艹我。】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62 特别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