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0 消失的屏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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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消失的屏障
“我所拥有的常磐之力①时时刻刻都在发挥作用。不主动使用的时候，只能简单的感受到精灵的情绪，像是快乐、悲伤、痛苦，这些纯粹而鲜明的情绪。同时，我的情绪也会自动传递给精灵，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精灵都会在第一时间感受到。这种能力和人类常说的‘亲和力’很相似，有极少数的训练家也具备这种特质，只不过他们的‘亲和力’对精灵和人类都有作用，而我的 ‘亲和力’只对精灵有效。”
跟在渡身后，未白有些焦虑的抿紧唇。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肢体的动作，都无法让他分辨出红发青年的真实情绪，而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由这个答案引申而来的另一个答案，又十分担心自己的问题会冒犯到渡的隐私，引起对方的不快。
停下！不要自己去胡乱揣测，渡是 ‘身心如一’的人，他说的话值得信任！未白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控制自己排空杂乱的思绪，认真倾听渡的话语。
对身后白发青年细腻敏感的心思毫无所觉，渡继续说道：“主动使用的时候，除了治愈的能力，也会在我和精灵之间建立心灵上的链接，这种无形的链接就好比是一个打开彼此心灵的通道，距离越近链接越紧密，使用的力量越强，彼此之间的阻隔就越小。如果精灵没有抵触，我们能够分享彼此的感情、思想、甚至是记忆，那种感觉很特别，我能够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然而我和精灵又能完全的体会到对方的一切，如同我们也是一个整体。”
未白听着若有所思，觉得自己隐约明白了渡曾说过的‘讨厌人类’的原因。
“也就是说，当你使用常磐之力，尤其是主动使用的时候，你会对精灵的思想和感情感同身受？”他问道，担心自己没说清楚，又解释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假设某只精灵当时的情绪很糟糕，那么你的情绪也会受到影响？”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渡回答道：“常磐之力对于不够坚强的人来说，更容易成为一种负担。”
山涧近了，稀里哗啦的水声越来越清晰。渡站在岸边，一边卷起西装和衬衫的袖子，一边说道：“不过这种负面影响我已经能够控制住了。我每年都会回到龙之圣域——那是御龙一族的圣地，是众多龙系精灵生活繁衍的地方，也是族人修行的场所——进行炼心的修行，虽然不用要求心境一直保持在心如止水、平静无波的状态，但最起码要做到内心不会被负面情绪操纵。”
山涧附近植被茂盛，树木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原本清冽宜人的河水入手反而有些冰冷。听到渡前面的解释时，未白还有些不应该的窃喜，听完渡全部的回答后，那些窃喜就转变为犹豫，他的心执拗的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却又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追问。
“渡，之前在酒店浴室你拒绝我的帮助，是因为那只红色暴鲤龙讨厌人类，还是你讨厌我？”对答案的渴求压过了维持现状的习惯，未白冲动开口后，就隐隐约约感到了后悔。
按照渡的回答，主动使用常磐之力的他和红色暴鲤龙连通了彼此的心灵，红龙对人类的负面情绪会完全传递给他，然而能够很好控制自己的龙天王，到底会受到多少负面影响呢？
未白无法期待渡的答案是自己想要的。
如果被渡讨厌了的话……完全没想过假如是这样的情况自己该如何处理，未白盯着水面，只敢用余光去窥视红发青年的侧脸。
而听到这个问题的渡略微睁大了眼，他有点儿惊讶的看向身旁的未白，倒不是因为这个有些……的问题——龙天王也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而是未白居然有勇气问出口。
不过看着白发青年笑脸微僵，视线一触即分，不敢和自己对视的样子，渡就知道这家伙根本是一时冲动了。
既然没想好就不要问出口啊。渡默然无语，日渐熟悉的无奈情绪浮上心头，他看着未白因为自己的沉默而越发紧张，开口说道：“是因为红色暴鲤龙。”
虽然不过是两三秒的时间，但他确实失控了。一直处于疲倦状态的身体，瞬间移动的副作用，突然大量抽空的体力和精力……这次短暂的失控有各方面的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我的心不够强大吧。渡这样想道，低头捧起山涧里的泉水喝了几口。
“呼——”身旁传来松了口气的声音，赤红的双瞳瞥过去，正望着他的白发青年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
“太好了！”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未白笑道：“我是说，我一直很敬佩渡，所以如果被渡讨厌的话，会对我造成非常大的打击。”
“我从来没有讨厌你。”渡说道。他确实厌恶人类这个种族，但有一些人类是他不讨厌的，譬如各地的君沙和乔伊，他见过的一些训练家和研究者，渡都不讨厌。
“未白，”拭去嘴角的水迹，红发青年看着对方若有所思，“我之前就发觉，你好像把我美化的太过了。”
未白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一定要他举例说明的话，他可以轻易列出渡身上的种种优点，认真、温柔、勇敢、坚强、正直……就连那份过度的责任感，都让他非常喜欢。
“我并没有美化过度，”未白看着渡认真说道：“在我眼里，你就是这样美好的存在。”，面对这位几乎拥有了所有自己欣赏的美好品质的红发青年，即使他清醒的知道对方并非完美无缺，依然难以自制的，对渡产生了强烈的好感以及憧憬。
对于未白的赞美，渡反倒是皱起眉，露出了类似困惑为难的表情。白发青年好脾气的任由对方打量自己，冰蓝的双瞳满溢着温柔的笑意。
十几秒后，渡首先收回了视线。不出预料，完全没有意识到，比之前自己以为的还要迟钝……或者该说，敏感？
“我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好。”以这句话作为开头，渡起身坐到岸边的石块上，继续说道：“我曾经一直坚信，人类和精灵是无法并存的，因此伤害了很多人，而且直到现在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只能说那时候的自己还不够强大，也太傲慢了。”
人类和精灵的关系究竟是支配还是共生，这个论题一直存在，只不过后者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但这些未白都不在意，现在的他只关心渡，哪怕只是多了解对方一点点也让他高兴。
“你现在是‘龙天王’吧。”未白说道。
精灵和人类的和谐共生，这一条正是精灵联盟的绝对铁律，作为关都联盟的四天王之一，渡是这条铁律众所周知的捍卫者。
“因为后来，我看见了第三种可能。人类和精灵是可以并存的，只要双方都怀抱着善意，愿意为了对方着想。”渡说着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而皱起眉，“但是精灵是很单纯的生物，绝大多数都会以自己的训练家为重，因此总有一些人类喜欢利用精灵的单纯去为恶，或者满足自己的私欲。”
渡的话让未白想起了精灵联盟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打击犯罪，其中以精灵走私、精灵盗猎、恶意伤害精灵，这三类案件最为常见。
其实绝大部分年轻的训练家都不知道，他们经常在精灵中心见到的吉利蛋，正是深受精灵走私者伤害的精灵之一。走私者会事先调查吉利蛋族群的生活范围，然后伪装成旅行者在附近游荡，造成发生意外受伤昏迷的假象，这些天性善良，爱照顾他人的温柔精灵总是很容易上当，接着就是被满怀恶意的人类捕捉、贩卖。
就未白所知，各地精灵中心的护士吉利蛋，除了联盟官方招聘，乔伊家族的介绍，有不少正是因此而进入联盟工作——从走私者手中救出的吉利蛋，大部分会先送去护理学院，让乔伊们和他们的前辈安抚照顾，最后，一部分吉利蛋经过心理治疗后会回到野外，一部分会选择留在精灵中心。
另一种精灵盗猎者，更多是针对珍贵稀有的精灵，虽然前期要做很多准备工作，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只要成功一次，盗猎者往往会得到相当高昂的利益回报。
这两类案件，加上恶意伤害精灵，是各地最主要的犯罪事件，即使联盟多次加大监察和处罚的力度也屡禁不绝，让每一位联盟工作人员都感到苦恼和愤怒。
“比起人类，精灵实在是单纯太多了。”未白发出一声感叹，随即摇了摇头，摆脱掉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所以都是人类的错。”渡大概和他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低声喃喃说道。如果不是未白一直关注他，恐怕也听不清楚他的这句自语。
“这一点我完全赞同。”未白道。和因为精灵而厌恶人类的渡不同，白发青年对于人类，总是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去看待。尽管第二次的生命已经让他体会到，这个世界的人类有多么温柔善良，不过未白还是认为这要归功于世界的问题，而非人类本身。
虽然出发点不同，但意外抱持着同样观点的两人相视一笑。未白盯着红发青年带笑的脸庞发了一会儿呆，他有些疑惑，不知为何，渡这几天里露出的笑容，比他们过去同行半个月的都要多，而且并不是那种稍纵即逝的浅笑，是更加明媚，会流露出明显的温暖感情的笑容。
“未白？”看着白发青年盯着自己一动不动，渡开口唤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渡突然对我更加温柔亲切了。”未白随口说了一句，说完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原因。
视线略显不自然的偏转了分毫，渡习惯性的想去扯动披风的领口，抬起的右手传来一阵痛楚，他才想起，自己的披风应该已经随着圣安努号葬身海底了。
“没什么，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渡说道，面上的笑意自然而然敛起，稍显冷淡的平静表情是未白熟悉的，却又带着几分白发青年陌生的轻松随意。
将渡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未白露出微笑。他口中所说的温柔亲切之类的，当然不是真话，渡的改变源自于自身气场的改变。
不论何时，红发青年周围总有一层冷漠疏离的气场，将他和人群分隔成两个世界，然而现在，这层疏离消失了，渡就好像从另一个世界走到了未白面前，他不再是那位遥不可及的龙天王，未白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伸出手，大概就可以触碰这个人了。
TBC
备注：
①常磐之力：关于常磐之力的主动被动问题，主要是觉得渡君并不是个十分依赖外挂的人，他不会吝于使用自身拥有的特别能力，但也不会依赖它；另外，也考虑到渡君对人类的负面感情，如果常磐之力只能主动使用，那么这份厌恶不会累积的那么高，只有被动的，时时刻刻体会到精灵的思想，才比较容易积累对人类的负面感情，以及催生出渡君那种‘虽然身为人类，但并不将自己当做人类看待’的冷漠孤傲。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40 消失的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