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39 回归的初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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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回归的初衷
渡醒来时四周一片昏暗，他的思维被身体的不适拖累，迟钝而茫然，过了几分钟，逐渐复苏的感知系统才感觉到寒冷、疲倦和虚弱无力。
冷。除了身侧源源不绝传来的温暖，身体其他部位都觉得寒冷。渡模糊的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搂抱在怀里，而亲密围绕在他周围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甜意的海洋气息，让他即使尚未完全清醒，也已经知道对方是谁。
因为身体不适而微皱的眉心缓缓松开，渡放任了对方的亲近。或许是此刻的身体情况太过糟糕，以至于在龙天王对人类的排斥心恢复之前，他首先感到的是一丝贪恋。
比起人类，还是卡比兽更温暖一些。渡茫然想道，感觉到自己的下颚被人抬起，某种柔软温热的物体覆盖上了嘴唇，牙关被从外顶开，有清冽甘甜的水流入口腔，干渴的喉咙得到了滋润，他下意识索取更多，直达舌尖突然碰到了什么。
在短暂的几秒钟内，尚未完全清醒的渡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覆在唇上的温热离开又再次贴合，舌尖再次尝到了清水，某个从未发生，渡也从不认为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行为，从脑海最边缘冒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亲近这么简单了。
渡试着推开对方，但稍一动弹就疼痛的右手被牢牢制动，左手倒是顺利抓住了未白的手臂，只是他以为会强有力的抗拒实际上相当无力。而大概是察觉到了渡的反抗，未白抬起他下颚的手指挪动了一下，以巧妙的姿势禁锢着红发青年准备偏转的脸庞。
入侵的唇舌依然温柔，却不容拒绝。渡有些茫然的感到某种模糊的即视感，似乎他曾和人这么亲密过，但龙天王又非常确定，自己绝没有和人类发生过这样亲密的举动。
“醒了？”低沉温柔的男声问道，温热的吐息吹拂在突然敏感起来的唇上，渡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随即就被衣物严实包裹住。
“还觉得冷吗？”未白又问道。
就在渡以为不会再有什么尴尬的事情发生时，他发现了更尴尬的事情。他的上身穿着衬衫，披着一件西装，腿上盖在另一件西装，而裤子——从双腿赤、裸的感觉来看，没有，或者说，只有一件私人贴身衣物……和没穿其实也没多大差别。
渡此刻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醒来后全身衣物都是干燥的，而未白显然不会让他穿着湿透的衣物自然晾干，所以……龙天王立刻截断了自己的思路。
“渡？”人明明醒了却一直没有回应，未白轻声唤道，抬手按动腕上手表侧盘的按键，一点绿色的荧光在昏暗中亮起。
“……嗯，”渡含糊应了一声，借着拢紧西装外套的动作，低下头避开这点光线，他问道：“篝火呢？”
空荡荡的山洞里一片昏暗，从周围的温度来感觉，篝火已经熄灭了很久，连一点余温都不剩。
“山洞里能烧的东西原本就不多，外面又一直在下雨，湿透的木柴烧起来会影响空气流通，我干脆就灭了火堆。”未白解释道，他以为渡觉得冷，于是收紧了搂抱的手臂。
手表的夜光只持续了几秒，重新回到缺乏光亮的环境，渡反而松了口气。虽然说特殊情况没什么好介意的，又都是同性，但对于渡而言，正因为冒犯者是未白才格外让他觉得尴尬，尽管……也……，但如果能够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再去面对白发青年，那就最好不过了。
“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未白问道。
“什么？”
“你收服了那只红色暴鲤龙，接着就昏倒了，之后又开始发热，虽然没有体温计，但我估计肯定超过40℃。”未白一边说道，一边抚上渡的额头，“我给你喂过一些草药，但你一直高热不退，我担心了好久。”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是、怎、么、喂、药、的！
大写加粗加下划线的黑体字，占据了龙天王大脑内最醒目的位置。
“两只精灵球我都给你收好了，估计是体力消耗殆尽，快龙和红色暴鲤龙都睡得很沉。”
渡沉默的听着未白的述说，他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也就不想开口和对方进行不必要的对话。只是红发青年的沉默让未白十分介意，他能够分辨出，那并不是渡习惯性的寡言，而是带着一点抵触的安静。
“渡，”未白唤了一声，被挑动的敏感神经促使他主动做些什么，“我知道你不喜欢和人亲近，但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先委屈一下你的‘洁癖’了。”如果换个人，这句话听起来会更像是指责，但白发青年轻缓含笑的语气，却只会让人感觉到他的温柔体贴。
对他人情绪的变化，还真是敏感的可怕。作为这份温柔的接受者，渡有些无奈的想道。自从他们在酒店浴室发生了那次冲突后，渡就试着和未白拉开距离，然而白发青年对待他的态度也随之改变，越发的温柔顺从，小心翼翼。
渡直到那时才不得不确定，自己作茧自缚了——不想伤害未白——不知何时，这个念头悄悄变成了一种禁锢，如果最开始的时候就保持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因为内心那一点好感而表示亲近，也就不会有他现在进退不得的为难。
人类果然是很麻烦的生物。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渡这样感叹。或许，自己太过刻意定位和未白之间的关系，虽然曾经决定顺其自然，事实上却一直在试图维持不近不远的距离，直到现在，这个平衡濒临崩溃。
既然没办法下决定，那就回到最初吧。因为这次遭遇袭击的意外而想通了的龙天王，粗暴的作出了决定，同时彻底丢开了那些他不习惯的犹豫顾忌，踌躇不前。
“现在帮不上忙的我恐怕没资格挑三拣四吧，”渡换了一个更自然的姿势，放松了身体倚靠在未白怀里，带着几分困倦说道：“在我恢复之前都要辛苦你了。”
“我很乐意被你依赖。”因为红发青年稍显亲昵的举动，未白情不自禁露出微笑，他仔细将西装外套被掀动的边角掖好，放轻了声音说道：“继续睡吧。”
“……嗯。”渡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倦意缓缓袭来。支撑着他的胸膛温暖而结实，耳边响起的心跳声平稳有力，微带甜蜜的清爽气息日渐熟悉，还有温柔的笑容和声音……这一切都不讨厌。
最初的心情，只是想要珍惜这个人而已。渡模模糊糊的想道，疲劳过度的身体很快再次陷入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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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渡说的那样，在那之后的两三天里他都帮不上忙。不提反复的高热——直到第三天才恢复正常——惯用手受伤，体力仅仅只够支持最低限度自主活动的龙天王，不得不把一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这也是目前最好的治疗方式。
未白则忙着寻找各种可食用的物资，光靠他一个人能够找到的食物，并不足以填饱两位成年男性加上八只精灵的肠胃，尤其是其中还有快龙和暴鲤龙这两只大体型的精灵。值得庆幸的是，比起代谢循环快的中小型精灵，大型精灵基本都具备优秀的储备能量的能力，在缺乏食物的情况下，光靠睡眠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只不过，现在除了未白的七夕青鸟和青藤蛇，两人其他的精灵不是体力消耗殆尽就是带着伤，缺乏治疗条件，缺乏充足的食物，基本靠睡眠来进行自我恢复，精灵们的恢复速度可想而知。
海风从岛上呼啸而过，强劲的风力被森林层层叠叠的枝叶削弱后，变为和煦的轻风。走在前往山涧的狭窄小径上，渡时不时低头避开附近摇摆的枝条，未白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不敢移开视线。
从离开山洞起就一直被盯着看，尤其是在他体力不支停下来休息时，白发青年总会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渡知道未白很担心自己的身体，即使他开始为此有些感动，现在也只剩下满心麻木了。
停下脚步稍作歇息，渡带着些喘息回过头，不意外看见未白又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他有些无奈道：“你紧张过度了。”
“…唔…”白发青年眨了眨眼，小心斟酌自己的语言，“你看，你现在的身体还是很需要休息，就算想要活动，在山洞附近转几圈也足够了，不需要和我……”渡眼里越来越明显的‘你好烦’，让未白逐渐消声，最终自动静音。
“很抱歉让你担心了。”受伤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渡抬起左手捏了捏鼻梁，道：“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乱来。”
“你根本就不觉得抱歉吧。”未白小声嘟噜，见渡还看着自己，他又开口说道：“渡，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阻止人类伤害精灵的事情发生，但是，只要人类还有贪欲，这种事情就永远不会停止。你这一次的冲动很幸运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下一次就未必会有同样的好运了。”
“我不希望在你身上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情，所以……”未白看着面前沉默的红发青年，渡没有掩饰自己的虚弱，他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惨淡，神情倒是一如既往冷静从容。
无关之人。这个念头突然冒出脑海，未白压下心里的苦涩，拉高了嘴角的弧度，笑道：“……我的意思是，未来还很长，你可以试着放慢脚步，多顾忌一下自己。”
渡觉得他的微笑有些僵硬，但仔细看去，白发青年脸上只有温柔。
“如果你说的‘冲动’，是指那只红色暴鲤龙的话，确实有一点。”渡并没有想要表明自己的决心之类的打算，他反问道：“你知道吗？暴鲤龙其实是非常骄傲的精灵。”
“或许是因为鲤鱼王被人类称为最弱小最没用的精灵，他们进化成暴鲤龙后往往会变得非常骄傲。”渡说着顿了顿，又用一种近似与之为傲的语气开了口，“但是，暴鲤龙会这样骄傲，也是理所当然的。”
“和大部分只要满足进化条件就能够进化的精灵不同，一只野生的鲤鱼王想要进化成暴鲤龙，是非常困难的。因为自身的洄游特性①，鲤鱼王会在春夏交际的时候游过大海，前往自己的出生地，在这趟远行中，有很多鲤鱼王会因为体力不支，或者海洋的暗流，或者天敌的捕猎，总之是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失败，甚至在半路上死去。”渡看着未白，说完了最后一句，“一百只鲤鱼王中，最后能够进化成暴鲤龙的，不会超过个位数。”
十取一，实际上的进化比例远低于这个数值。未白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丰缘地区的鲤鱼王族群，有部分正是在绿岭市附近的海域出生，作为前任绿岭馆主，白发青年每年的重要任务之一，就包括保护鲤鱼王的繁衍季和进化季正常进行。
对于拥有暴鲤龙的训练家，未白多少抱有一些敬佩，毕竟要成功培育一只鲤鱼王，所付出的不单单只是成倍的心血和时间，还有在进化之前必须忍受的，他人怪异的目光，甚至是嘲笑。
渡继续说道：“这世上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让一只没有满足进化条件的精灵长久、稳定的进化，尽管火箭队使用了某种我们目前还不清楚的方式，操纵了这只红色暴鲤龙的进化，但那也说明了，在他还是鲤鱼王的时候就拥有这样的资质……他曾经非常努力的想要变得强大。”
度过了寒冷的冬天，在春夏交际时跟随族群游过一望无际的大海，一路上有很多同伴掉队，最后成功抵达出生地的鲤鱼王还不足出发时的一半，而他很幸运的走到了最后，只是，他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在即将得到回报时却被人类硬生生扼杀。
这份对人类的怨恨，我完全可以感同身受。一些过去的回忆掠过脑海，渡紧紧抿起双唇，克制着心底有些躁动的负面情绪，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在枯叶码头的时候，我原本可以帮助他，如果那时候我使用常磐之力——”
不想看见渡露出这种像自责一样的表情，未白打断了他的话，“可是，当时的情况特殊，为了防止火箭队发现异常，我们确实什么都不能做。而且你也说过吧，这只红色暴鲤龙非常虚弱，如果没有你每天晚上的照顾，他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疑问……渡，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你！”
“大局为重……吗？”渡呢喃着这个词语，像是要摆脱不必要的情绪一样，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总之，现在我更加没办法什么都不做，即使最后我没办法帮助他，我也不希望这只红色暴鲤龙是带着怨恨死去的。”
红发青年注视着未白，露出浅淡的微笑，“总算结局是好的，当时也是考虑到有你在，所以还是放任了自己的冲动，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很高兴能够帮上你。”未白说道，无力的塌下肩膀。他为渡担心的要命，对方却完全不在意，另一方面，未白也为渡的信任感到开心。
两人继续向山涧的方向前进，未白不想停下和渡的交流，他想了一个话题，开口问道：“现在那只红色暴鲤龙怎么样了？”
“他接受我了。”渡走在前方，未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不难从声音里听出红发青年的心情不错，“我有信心开导他，即使不能放下对人类的怨恨，至少也能带着期待的活下去。”
“这个结局很不错嘛，除了我们流落荒岛的意外，其他一切都在计划中。”
交谈断断续续，走在前方的渡时不时放缓脚步，却一直在前进，未白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另一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情。
“渡，”未白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你之前说过，你的常磐之力能够读取精灵的思想，这种力量，是单方面的，还是双向的？”
前方的背影停顿了一下，渡回头看了他一眼。森林的枝叶挡住了阳光，稍微逆光的环境下，未白不确定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是不是冷漠，然而他听见了渡稍显冷淡的回答。
“是双向的。”
TBC
备注：
①鲤鱼王进化：参考无印篇110，鲤鱼王的进化之谜，结合现实中鲤鱼的生活习性。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39 回归的初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