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迹》寒无牙

4、〇〇四 鱼儿，这名

　　孩提时代的感情总是异常纯真又善感的，在杨小鲸看来，属于白奚林的那一段成长岁月还多少带着点儿少年人的浪漫劲儿。

　　这股子浪漫劲儿在杨小鲸第一次与白奚林见面时就感受到了。

　　那一天，过堂风嗖嗖的在后院房檐子底下来回蹿着，杨小鲸冷得牙齿咯咯作响的站在水沟边同白奚林一块儿嚼着草沫子味儿的棒冰，背靠着一片苍黄的竹林，脚踩着淙淙而过的山涧，耳边听着的是茅屋里传来的家猪的哼哼唧唧，心里面哟，美得直冒泡。

　　白奚林的嘴皮子都冻紫了，晃着舌头哈了口气，说道，“我跟你讲啊，我叫白奚林，上学前班头一天四姐特意教了我，白是白色的白，奚是小溪的溪不要三点水，林是树林的林，你呢，你会写你的名字么？”

　　杨小鲸点点头，捡了根小木枝在地上画起来。

　　白奚林顺着杨小鲸的一笔一划看得异常仔细，嘴里念念有词，“杨字我认得，我同桌就姓这个字，小字我也会写！”可到了第三个字，白奚林突然哑巴了。

　　杨小鲸偷偷看了白奚林一眼，心里忍不住有些得意。

　　白奚林这一天可是打算做回长辈的，哪能就这么示弱呢，急急的指着“京”字喊道，“京字嘛，我爱北京天安门，我认得！”

　　“这可不是北京的京，是鲸鱼的鲸！”杨小鲸丢了树枝，这可是他爸给他取的名儿，他爸说过，鲸鱼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动物，因为它大，它可以遨游在海底的任何角落，他爸还说过，希望他长大了也能像鲸鱼一样，看遍这个世界，自由自在的活着。

　　“哼——还鲸鱼呢！”白奚林酸溜溜的回了句嘴，他鼓着腮帮子很是想了一通，突然又眉开眼笑起来，“大鲸鱼我最晓得它了，四姐拿回来的大灰狼画报上就有，可大可大的大鱼了！比大轮船还要大！”说着，滴溜着眼珠子满不在乎的看了杨小鲸一眼，“你能长那么大么？能吗？根本——不——可能，你爸骗你玩的！你就不能叫小鲸，你只能叫小鱼！”

　　白奚林这么气势汹汹一比划，杨小鲸面红耳赤的不吭声了，白奚林似乎说得很有道理，他也觉得自己根本长不到大鲸鱼那么大。

　　白奚林瞄见势头转变可来劲了，叉起腰杆说道，“这样吧，我以后就喊你鱼儿了，你本来就是小鱼嘛，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小鲸脸皮子薄，哪里经得起这样轮番挑衅，眼眶都激红了，泪珠子直打滚。这着实吓到白奚林了，他平日里和卫子他们一块儿玩耍的时候，打打闹闹那是最稀松平常的，你来我往，胜负轮流，谁哭谁就是孬种。可这杨小鲸不一样啊，首先长得就比别人好看，还干净，白奚林心里头没有忘记白父白母耳提面命的叮嘱，告诫过他要有做长辈的样子，不许耍混，不许欺负杨小鲸。

　　这会子杨小鲸眼看就要哭起来，白奚林哪里还敢端架子，连声央起来，“你可别哭哦！你一哭我妈等会儿看见了肯定揍我。别哭行不行？”见杨小鲸收住了泪水，他赶忙凑近了，伴着杨小鲸的耳畔亲热的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呵，其实我最喜欢小鱼了，夏天的时候，我和卫子，亮婆他们每天下午都去前面的河里捉小鱼，我觉得啊，小鱼比大鲸鱼好，河里的小鱼，滑溜溜的，游得很快，又很聪明，很难抓得住，所以我才叫你鱼儿啊，我是说你比我聪明，我不是要欺负你。”

　　“真的？你不是给我取外号？”杨小鲸吞了把泪珠子，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啊！”白奚林拍着胸脯保证道，“我都说了你聪明了，还跟你说了个秘密，你不许和我妈说我欺负你了啊。”

　　“嗯！”
　　“拉勾勾。”
　　“嗯！”
　　“拉钩上吊一百年，谁赖皮谁小狗！”
　　“嗯！”

　　白奚林这才心安了，哈了口热乎气，继续汲溜着冰锥子，“鱼儿，这名字我取的，只有我可以这么叫你，听见没？”

　　“好。”杨小鲸乖巧的点头答道，鱼儿这个称呼突然之间变成了他和白奚林之间的一个约定，这还是他第一次同另外一个人建立一个约定，骤然间长大了一般，杨小鲸很有些甜蜜又自豪的感情，因了这件事，白奚林的形象在他心目中也高大了不少，他拿定主意了一般说道，“我以后就叫鱼儿了，那我该叫你什么呢？”

　　白奚林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是你舅啊，你该叫我满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