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七 我也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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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三节课，外加半小时的自习，等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已经六点整了，杨小鲸挎着两人的书包随着白奚林往学校的停车棚里去。
停车棚建在学校大门口的西侧，傍着山坡而上，长长的一溜，全校师生的自行车都停放在这里。刘卫所在的教学楼离这边近一点，早在车棚里等着了，见到二人过来，一手推着一辆车从棚子里走出来。
杨小鲸大老远便见着了刘卫，还没来得及伸手打招呼，就见刘卫身后闪过来一个身量高挑肤色白净的女孩儿，梳着一把水亮的马尾，笑眼盈盈的冲杨小鲸挥了挥手。
那姑娘一笑嘴上两个浅浅的梨涡，俊眼修眉的，就像盛夏里一口咬到的草莓冰淇淋，甜美又清爽，“你不认识我啦？”姑娘摇曳着马尾辫走到杨小鲸跟前儿，语气亲切又自然，仿佛多年的老朋友一般，“你那年还偷走了我一大捧的栀子花呢，这么快就忘了？我是刘筱允，刘卫的妹妹。”
“呵——想起来了，”白奚林笑起来，“你好，刘筱允，上一回的花还没和你说声谢谢呢。”
“你和我哥都这么熟了，就叫我小允吧，我和你在一层楼， 330班。”
白奚林插进二人当中，语气有些刁钻，“刘筱允，你还真不见外呐？你那么乐意人叫你小允，万一鲸伢子不情愿呢？”
刘筱允一见着白奚林，立马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美女的形象顷刻间全灰飞烟灭了，“白奚林，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厌烦呢，我和小鲸说话碍着你什么事了？”
“还小鲸呢，切——”白奚林学着刘筱允酸溜溜的吱了一句，“我和你哥还在跟前呢，少装斯文。”
“白奚林，你还有完没完呐？”刘卫看她二人斗嘴都腻歪了，手一松，把那辆笨重的老式二八杠推到白奚林跟前，“你俩今天又要斗法的话，我就和小鲸先走了？”
“好男不和女斗！”白奚林跨上自行车，歪着车身子示意杨小鲸，“鱼儿，上车！”
杨小鲸一脚跨过又高又宽的后座板，倒坐在自行车后，将两人的书包抱在怀里。
刘筱允见这新奇坐法，立马有模学模有样学样，也反过来坐在刘卫的车后座上，冲杨小鲸哂笑道，“我今儿学你。”
“坐稳咯！”白奚林一脚蹬向踏板，带动着车轴哗哗的响，“走咯！”说着，借着下坡的势能飞快的冲出校门，风，从白奚林耳旁呼啸而过，白奚林的外套褂子飞扬在风中如同一面旗帜呼呼作响。
杨小鲸一点儿也不害怕，他背靠着白奚林沿着马路四处张望，看着这一片对于他来说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已入深秋，街道两旁的香樟树就要换叶了，散发着清幽的淡香，华灯初上，路上交织的行人和车辆忙忙碌碌的，似乎都在迎接着他的到来，他心潮澎湃，顿时情绪高涨，忍不住高呼起来，“我来了！我真的来啦！我来啦！我来啦！”
追赶着风，白奚林听见杨小鲸的呼喊，骑得更加卖力。
“奚林，你慢点！一辆破轮子还要耍威风，招呼散了去的！”刘卫在白奚林身后奋力追赶着，一抬头，迎上杨小鲸清风一样的笑脸，感觉是那样纯粹。
两辆自行车呼啦啦骑过三个街口，转角在一个街心公园前一个急刹，原来这里早有个骑车的少年恭候多时。
“咦？林伢你今天带了人？”那少年划着车轱辘转身来到白奚林身后。
大家都不吱声，等那少年跑到后座，杨小鲸忍不住扑哧笑起来，“亮婆！”
少年一个不稳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老子没做梦不？真的是小鲸——”
黄亮丢了自行车，奔过来将杨小鲸撞个满怀，“你这伢子真邪气，我昨天都没听到讲，你突然哪里冒出来的？”一抬手，作势将杨小鲸从车后座拽下来，“走——我驮你回去，你舅那破驴，颠得屁股疼！”
黄亮话音刚落，除却白奚林全大笑起来，杨小鲸坐在黄亮车后，挑衅着说，“满舅，你的破车全宇宙都晓得啦？”
白奚林灰头土脸的，“老子这周末就去弄个垫子！”
“小鲸，你来怎么没提前通知的？”黄亮自行车踩得飞快的，一点觉不出累，他与白奚林一般高，却壮实不少，浑身是劲。
“为了给我舅一个惊喜，看他还能不能认出我来？”
“你给他惊吓，可以提前透露给我的嘛，我也好提前去接你啊。”黄亮大哥范儿十足。
“干你屁事？”白奚林骑得近了，狠踹了黄亮一脚，“尽出个馊主意。”
“老子今天心情好，就不踹回去了，就你那破车，估计也经不起老子一脚。”黄亮冷哼了一声，回过头语气又轻柔了，“小鲸，我给你写的信你怎么没回我啊？”
“我回了啊，”杨小鲸看着飞快后退的街道，心情无限的好，“我把你的和写给我舅的装一个大信封里了，要他转交给你的。”
“什么？！”黄亮陡然间停下了车，大吼道，“白奚林——你他妈私吞了老子的信？！”
白奚林在前头老神在在的踩着自行车，跟散步似的，今天也终于轮着他扬眉吐气了一回，“你这怂人也值得鱼儿写一回信？我看不必，就给你扔了——”
“你混账！”黄亮赶了上去，冲白奚林踹了回去，“踢烂你这破车，叫你明天走过去！小鲸呀，你知道我等你的信等得有多苦？”
“亮婆子，看你那贱样，”刘卫跟在二人身后成天放冷箭，“你再耍贱，看我不灭了你！”
……
五人成行，有说有笑，又打又闹，四十分钟过得飞快，一直到了小区院门口，才各自回家。
回到家中，吴月玲早从白瑾华那里得了信，备好了饭菜在家里等着。
自从村里头征收了地之后，家家户户都搬迁到现在的新式小区里，没了田地，年轻人由厂里组织了招工考试当了工人，同白苇亭这般年纪的，是到了退休的年龄，便由村里统一安排，得些派遣费，收个养老保险，过起了居家的晚年生活。
玮华去世不足半年，客厅里摆台上的新蜡还没有烧完，气氛很是伤感。
白奚林一进家门，见到玮华的遗照，笑容便蒸发了似的，换了鞋，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吃完了饭，便一声不吭的洗碗去了。
白苇亭吴月玲晚年丧女，打击沉重，比三年前苍老憔悴了许多，特别是白苇亭，已是满头银发，佝偻着背了，与三年前精神清烁的样子大不相同，见了杨小鲸也只是简单问了些生活上的琐事交代了住下的事宜便不再说话。
杨小鲸不敢随意开口安慰，生怕触到二老的伤心事，更添悲愁。吃了饭，替二老倒了茶，默默陪伴在身旁。吴月玲近半年总是心悸发慌，血压也不稳定，喝了一盅茶，便推脱劳累，回房里去休息。白苇亭担心老伴，也随着进屋里待着。
客厅里只剩下杨小鲸一个人默默坐着，他不敢乱动，也怕走错了房间。等白奚林厨房里收拾了妥当，便领着杨小鲸去了北面的一间卧房。
白家的房子是一套三居室，南面两间卧房，北面一间。白奚林推开了房门，房间十二三平，方方正正的，靠墙边放着一张一米五宽的樟木床，窗边是一张老式的三斗书桌，还有一张三门衣柜。
房间收拾得十分齐整，白奚林将二人的书包挂在门后，想了想轻声说道，“鱼儿，南边……还有一间卧房，原该是你来了，让一间你单独住的，只是……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说道这里，白奚林突然顿住了，喉结剧烈的上下耸动着，“娘……她还念着四姐，舍不得……动那房里的物件……我作了主，你来了就和我住一屋吧。”
“我晓得了，”杨小鲸走上前去，轻轻拥住了白奚林，“你……别伤心，我同你睡一间屋，还和小时候一样的。”
“我爱说梦话……”白奚林靠在杨小鲸肩上，呐呐说着。
“我睡得死沉的，听不见。”
“我也爱……卷被子。”
“我自己抢回来，我现在不比你弱。”
“我还脚臭。”
“那我和你睡一头，”杨小鲸笑了，“还有问题么，还是说，其实你希望我去三姨那里？”
白奚林伸手圈住了杨小鲸，怀抱里终于有了温热的感觉，“不——这屋子里太冷清了，需要多一个人……”
“那我一直在这里待着，陪着你。”杨小鲸轻声承诺道，“满舅……姨姨走了，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白奚林听了这话久久不肯言语，死咬着下唇，哆哆嗦嗦伸手关掉了墙壁上的开关，“我一会儿就好……等会子再开灯好么？”
杨小鲸没吱声，只用力紧紧抱着白奚林的肩膀，希望借由这力量将自己未尽的言语传递到对方的心中。
静默良久，两人都快忘了时间的流逝，杨小鲸感受到怀抱中的人不再僵硬，伸手摁开了灯，“我作业还没有做完呢，可不想明日交白本。”
“一块，我剩的不多了，自习课上做完了大部分。”白奚林翻出书包里的课本，两人安静下来，各自埋头写着家庭作业。
夜里十点半，洗漱齐全，杨小鲸率先上了床，抢了墙角边儿的位置，白奚林关了灯也爬上床。
“你……还记得不？我第一次回来的时候，住那个老房子，我就抢着墙边的位置。”杨小鲸躺在床上，长长吁了口气，多年来的孤独与乏闷终于摆脱了似的。
“记得，你让给你的。”
“以后……这位置都是我的？”
“好。”
“你是不是对这位置没兴趣，所以不和我争的？”杨小鲸故意问。
“谁说我不喜欢？”白奚林嘟哝着，语气有些含混，显然是要睡着了。
“哦……那睡吧。”
那一夜，是玮华去世以后白奚林睡得最安稳的一夜，夜里，他再也没有因为目睹玮华的死去而惊醒，一觉便到了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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