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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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上课铃响了，杨小鲸刚回到座椅上，就被白奚林扔过来的纸团砸中了头，摊开一看，上面写着：卫子也在这边上学，我们中午过去找他。
刘卫也来了这所中学？杨小鲸倒是挺意外的，小时候乡下一块胡玩的时候，他觉得刘卫与黄亮一样的野，只是刘卫话不多，有些木讷，他还记得白奚林曾经说了，外婆逼着白奚林留级无非是怕跟着黄亮刘卫胡闹，没想到刘卫最后来了这所重点中学，看来疯闹的野小子也不见得不能好好学习。
他还兀自想着事，前桌的男生突然回转身飞速递给自己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隽秀纤细，一看就出自女生之手，上面写着：你好，我是辛甜，坐你这一组第一桌的，我想问你，你和白奚林早就认识么？
杨小鲸攥了纸条抬头望去，第一排一个大眼睛女孩正回头冲自己笑着打招呼呢，杨小鲸颇有些尴尬的点点头，忙把视线转到黑板上去，才刚转学来到这里，他还不想这么早上了老师的黑名单。
……
没想到那姑娘十分执着，下课铃一响，老师还在讲台上布置着作业，那个大眼睛姑娘就蹦蹦跳跳来到杨小鲸课桌前，“你刚才怎么不回我纸条？”
杨小鲸一愣怔，老半天不知道咋回应。他没料到刚进新班级便遇见这么热情的同学，这辛甜人如其名，长得十分甜美，个子小巧玲珑，小圆脸蛋儿，一双占了脸面四分之一的大圆眼睛在浓密的睫羽下闪着水亮亮的光，一看就是个明眸善睐的姑娘。
她开门见山，一点儿也不扭捏作态，倒是激起了杨小鲸的好感，便明说了“刚才上课，所以没回。”
“那我现在问你了，你和白奚林早前就认识的？”辛甜的手摁在杨小鲸课桌上，纤细的手指轻快的来回弹着，像一只飞舞着的蝶。
“嗯，认识很久了。”
“这样——”辛甜歪着头冲杨小鲸狡黠的笑了笑，“那我现在正式介绍我自己，我叫辛甜，我要做班里第二个认识你的人。”
杨小鲸笑了，“这也要争先的？”
“你管不着，记住了啊，我叫辛甜。”辛甜背转了身，踮着脚尖愉快的离开了。
辛甜才走，坐杨小鲸前桌的男生笑得一脸荡漾的回过身来，“哥们，你这才刚来，就走了桃花运了，这么快就和我们班的漂亮妹子对上啦！”
杨小鲸合上英语书，笑眯眯的问，“哥们，你什么名，要不也透露一个，顺带作我认识的第三人？”
“李游。”
“你这名字够逗的，是不是谁都得问你一个为什么啊？”
“你才来，班里搞笑的名字多着呢，不差我一个。”那男生抓起书包往肩上一带，冲杨小鲸挥挥手，“回家了，你那第二名的位置留着给别人吧，我先走了，下午再聊！”
李游前脚离开，白奚林后脚窜到杨小鲸课桌对面，斜着眼望着杨小鲸，“你怎么和谁都能聊得这么热乎？走吧走吧——找卫子去！”
两人边打边闹下了楼梯，穿过操场，绕过学校一条长长的法国梧桐的林荫道来到学校西边的一栋四层的教学楼前。这栋教学楼是学校地势最高的教学楼，地基足有三层楼高，从草坪往上有着密密麻麻的阶梯，半空中建起一块大大的主席台，主席台最东边是旗台，每周的升国旗就在这里举行。刘卫就在这栋教学楼上课。
白奚林嘱咐杨小鲸在下面等着，自己一口气奔上阶梯走到了一楼，按着扶手三两步跳进楼梯间，转手进了二楼右拐角的一间教室，他还没冲教室里细看，便扯着嗓子大声嚎起来，“刘卫！刘卫！你出来！”那嚣张模样，如同在自己的地盘一样。
“你他妈鸡公变的，一到我班里就开始打鸣？以后给我死远点——被你喊得我快烦死了！”刘卫从教室里走出来，挑起眉睃了白奚林一眼，班里剩下没走的同学见着又是他二人打闹，都笑起来。
“老子喊你是给你面子！别成天唧唧歪歪的摆个臭架子！又不是在追你，摆个什么屁谱，我真看不懂你了！”白奚林伸手削过刘卫的头顶，“赶快的，和我下去见个人！”说着，扯着刘卫的袖子就往楼下拽。
“见哪个你要这么激动？”刘卫被迫随着白奚林的步调往下跑，险些碰在楼梯拐角上，“你莫拽，老子衣服要扯烂了！”他话还没落音呢，呼啸的风声中迎面撞见阳光下站着的杨小鲸，刘卫支支吾吾看了老半天，试探着问道，“杨……小……鲸？是你？”
杨小鲸见着刘卫了，迎上去单手抱个满怀，“我舅让我下面等着你，好吓吓你。”
那声线干干净净的，微微有些低沉，却能穿透人心，刘卫有些恍然失神，眼前这位与他记忆中那个纤瘦白净看着极度需要保护的小男孩完全不一样了，变得舒展，自信，从怀抱中的力量也能感受到一股内韧和刚强，再不是白奚林的跟屁虫了，刘卫不敢相信似的喏喏说道，“真是……你？我印象里的你那天才捉了条水蛇，吓得差点淹死过去。”
“一见面就要揶揄我的？刘卫，你也变了。”杨小鲸松开了刘卫，扬起嘴唇笑起来。
“你莫是也要同那些花痴女的一样说卫子越长越帅了不？”白奚林适时插上一句。
“我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话叫你说得那叫一个酸，”刘卫揽住杨小鲸的肩，“走，小鲸，吃饭去！今儿我请客！”
“今天放肆挫他一顿，他老爹如今有钱，有的是油水。”白奚林嚷嚷着领在三人前头。
“黄亮呢，他在哪里？”杨小鲸问起来。
“那伢子在十中放羊，离这里有点远，晚上回家你就见得着。”刘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林伢，钱包交到你，你作主，莫吃完了饭再来说老子小气！”
“算你还识相。”白奚林摇着钱包老神在在的。
三人在学校外的小饭馆落了座，点完菜，白奚林终于收拾了心情追究起来，“鱼儿，我还没好生问你，你怎么突然跑这里读书了？我姐怎么能同意的？”
“我妈今年借调到南昌那边去了，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天津，三姨又打电话跟我妈讲让我这边读到高三再回去那边考试，高考也能考个好学校，我妈就同意我转学了。”
“高三才走？”白奚林眼里放着光，“哎哟妈，这不是和我一起待两年多？”
“嗯！”杨小鲸抿着嘴连连点头。
“住哪里？”白奚林凑过来愈发着急。
“本来嘛——”杨小鲸故意顿了顿，“我妈是希望我去三姨那里住，我说了好多回才勉强同意我去外婆家，和你一起上下学。”
“哎哟呵——这可高兴死我了，我还以为大姐死活不能同意呢！”白奚林兴奋的撮起杨小鲸脸蛋子上的肉，“看吧，我以后肯定好生疼你！”
刘卫见白奚林神经兮兮的样儿，免得不了放个冷枪，“小鲸，我劝你住你姨家，你外婆那边你还不知道，村里征收以后搬了地方，离学校这边有蛮远，每早我两个骑车过来，足有四十多分钟，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那叫一个苦，住你姨家多方便，就在学校后院，走路五分钟不到。”
“刘——卫！”白奚林横眉怒对，“有你这么离间人的么？”
“我没有啊，我说的都是实话，”刘卫侧身躲过白奚林一记飞拳，“再说了，你娘节省出了名的，当年给你买辆破车都跟开了天眼似的，骑了有五六年了吧，她会舍得给小鲸再买辆自行车？”
“我驼他！这不就结了？”
“你赶紧一边凉快去，就你那个二八杠？”刘卫一脸嫌恶，跟踩到了狗屎似的，“又老又旧——谁愿意坐你那破车？轮子里跟塞了石头似的，成天哐当哐当，颠得老子蛋疼！”
“你他妈——今儿你故意找茬的是不？赏我一顿饭吃就值你这么损人的，真鸡|巴是个孙子！”白奚林鼻孔里喷出来的都是火气，“鱼儿，你别听他胡诌诌，他故意的。”
杨小鲸看着他两个还同以前一样你来我往的掐架，笑得肚子都疼了，“我……你给我后座上弄个垫子，我就不嫌弃——哈哈！哈哈哈！”
“保准给你弄个垫子。”白奚林丢了个白眼，“吃饭啦，吃饭啦！我都快饿死了，懒得同你们骂架。”
三个人在笑骂声中打破了长久的疏远和隔阂，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切如旧……
九九年六月份是中国大学首次扩招，那一年增幅达到百分之四十二，对于在校的高中生来说不得不说是一件喜事。
白奚林念的这所高中重点本科升学率达到百分之八十，扩招并不是学校关注的重点，如何让学生的成绩更上一层楼才是狠抓的部分。为了高考能有漂亮的成绩，就必须在高二的上学期将高中的所有课程学完，剩下的一年半时间用来进行深入的复习。
在这样的高中上学，大部分学生的发条都是拉得很紧的，刘卫就属于这样竞争心极强的学生。三人中午吃了饭，刘卫只简单说了句放学见，便撂下二人匆匆回了教室自习。
白奚林才进高一，还没这么紧张。两个人饭吃完了，慢悠悠晃荡着穿过来时的小巷往学校走去。
这所高中建校足有百年，也算是渊源深厚。学校坐落在古城的文庙旁，说起来，这座湖口小城也算是座文化名城，素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名句传扬百世，学校也以“至善穷理，厚德载物”的校训教导学生。
校门口的左手侧是文庙，文庙的正前方有一棵古稀之年的老银杏，银杏树下矗着一尊孔夫子铜像，因为年代有些久远，孔夫子的衣袍上染了些铜绿，远远望着，格外的庄严肃穆。
白奚林从这里经过时，指着那棵老银杏说道，“前阵子上课，老师神神道道的说学校正为这棵银杏配种呢。”
“树还兴这个的？”杨小鲸狐疑的望了白奚林一眼，压根不相信，直以为白奚林拿他凑趣的。
“我起初也不信，后来问了三姐，还真有这事。”白奚林一本正经的。
“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白奚林没好气道，“说是这树是棵公的，得找个母的过来，我就想了，这树还能怎么分出个公母来，万一没弄好，再弄个公的来，岂不是搞两老光棍杵校门口了？”
杨小鲸扑哧笑起来，“你每天在学校就操心这个的？”
“不然我该操心啥？”
“你个流氓样儿，成天就想着配对的事儿，连树你也没放过。”杨小鲸嘟囔着，想起那年夜里白奚林追着问他处对象的事儿。
白奚林不乐意了，掐着杨小鲸的脖颈子嚷嚷，“你别没事给人安个罪名，我这是替这棵老银杏的终身幸福着想，指不定人家还感激我呢。”
“你就这么爱动手的？”杨小鲸抓住白奚林的手趁白奚林不妨被用力往肩后扳过去，“还当是三年前啊，以为我现在打不过你么？”
“唉——唉！疼！疼！疼！”白奚林被杨小鲸制住不得动弹，扭着腰身嗷嗷叫着，那样子狼狈极了，“鲸伢子，我是你舅，快放手，快放手，你还要打你舅吗？”
杨小鲸得意洋洋的眯着眼笑起来，“今日暂且放过你，下回再动手动脚，我们一试高下！”
“看你那小样儿，晚上你还打算坐我那二八杠不？”白奚林揉着被弄疼了的肩膀，“就我大人有大量，今日就不和一般见识了，哼——”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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