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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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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朝老祖宗定的规矩是——刚入宫的太监单独上不得台面,得先跟在师傅后面学本事,学会了本事,再自个儿办差事。
像苏培盛这样刚进了宫就领差事的,在他们大清朝是独一份儿的。正是这独一份儿,才显出康熙待四阿哥的与众不同来。这佟佳氏自然是要把这一层意思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也好叫那些不坏好意的嫔妃们安份些。
苏培盛回到后院,由刘公公指着从库房了铺盖与衣服,搬到了大通铺。虽说是大通铺,可住的人也就是四个在皇贵妃身边当值的奴才。
屋子是坐南朝北的杂房,屋里正中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得是一个大粗瓷茶壶,茶壶边圈着几只零星的大碗。这是供奴才喝茶用的。西边的墙上靠着一只大木箱,太监们的随身衣物以及自个的体己全都在里面。木箱正对着大火炕,那大火炕上拍着四条被褥,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清一色贴着墙。苏培盛把自己的铺盖放进最里面,也照着炕上的样子铺平叠齐,又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边,用棍子撑起窗户,仰头看了看天色。
那天空被宫墙割成四四方方的一小块,那小片天空被染成了紫丹丹的,此时应是日落西山。
这样的景儿苏培盛已看了无数次,在养心殿的书房里,在太极殿的偏殿、在安定门旁的角楼上、在乾清宫的暖阁里、在钟粹宫外的院中……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那时雍正爷已成了万岁爷,宫里的爷们话不多,但好听苏培盛讲那些个世井里的奇人异事,有时兴致来了也能给他说上一两个故事。
苏培盛印象最深的那个,讲得是个叫周庄的书生,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醒来后竟不知到底是周庄梦蝶,还是蝶梦周庄?
他们做奴才的,靠得就是忠心二字。这颗忠心只能用一次,压在自个儿的主子身上,赢了,荣华富贵手到擒来,输了,身死人手为他人笑。其实压在谁的身上都没差,看就看谁先从这云彩上掉下来。
正想着,就听那悉悉索索的人声由远及进,一胖一矮两个太监走进门来。两太监看到苏培盛并不惊讶,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高个儿先发了话:“新来的吧。你小子本事不小啊!知道你人生地不熟的,没想到还能劳动梁公公给你垫话。”
苏培盛也乐得有人给他铺道儿,接口道:“这是哪儿的话。都是伺候一个主子的。”
矮个儿拉住高个的衣袖给他使了个颜色,结过话茬儿,“他这人就这德行,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把心搁在肚子里,咱哥俩巴结还吧唧不过来呢,又怎么会为难你呢?”
苏培盛笑得连眼睛都找不到缝儿了,“瞧你说得,大家都是给皇贵妃娘娘办事儿的,说什么为难不为难的,让人听见可不得怎么想了。”
那高个儿见苏培盛虽小小年纪但说话却是滴水不漏,也去了小看的心思,心里暗叹:好厉害的嘴皮子。这小子果真有几分本事,无怪乎得了上面的青眼。口气自然也软了几分,配笑道:“那是。那是。哟,瞧着也是饭点了。走吧!得赶快了!要不连菜叶子都没了。”
那寝屋离小厨房也就几步路,去的早的太监已近打了饭菜往回走。
苏培盛排在末尾,挨着他时,那厨子见他人小,可怜他多加了两片红烧肉,又给塞了三个馒头,让他上一边吃去。
苏培盛却实是饿了,就着菜把那馒头扫进了肚子。
吃完饭后,苏培盛换上新衣服去给管事的刘公公请了个安,果然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乍一看之下,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儿误跑进了院子。
刘公公笑了,咧着两颗黄板牙“嘿嘿嘿”地直乐,他拍拍苏培盛的小背脊,道:“公公我看人是准的很,你小子将来必是前途无量。”
苏培盛也跟着乐了,这不明摆着嘛!只要不站错队,紧跟着咱们四爷,将来要什么咱没有啊?
刘公公看着跟前这个是个开窍的,也不多啰嗦,点到即止,又说了两句体己话,这才让他回寝屋休息。
苏培盛沿着屋墙走至寝屋,当差的太监陆陆续续地回到后院。这同住一屋的其余四人,总算让苏培盛认了个全。除了在皇贵妃门外等候吩咐的胖矮两兄弟,小五子和小六子。还有在小厨房当值的两个帮手,富贵和富禄。
那四人进宫已有些年头了,能攀上皇贵妃这颗大树也算是小有所成。能爬到这个位置的都不简单,各自有各自的路子。
这新人一入宫,便是一时激起千层浪,苏培盛可说是被顶到了风口浪尖上。谁不想取而代之。但他苏培盛可不是泥菩萨,任由人捏扁揉圆,即使如此,便要先寻个机会给他们个下马威,俗话说得好“杀鸡以敬猴”。让谁也不肯小瞧了自己,这才是他苏培盛的真本事。
难得五人凑在一处,闲聊了几句。在没摸清苏培盛的底细之前,谁都不敢轻易地得罪他。虽说是个九岁的小子,心眼可是比别人多了不少。要不皇上怎么不选别人,单选了他伺候四阿哥。
这进宫的第一天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苏培盛躺在炕上,火炕烧得暖暖的,让闭上眼就困倦地想要睡去。苏培盛却迟迟不能入梦,他的脑海里闪过零星的几幅画面。他的入宫整整提前了两年。他说不出这是好,是坏。他不知道这一世他苏培盛又会沿着怎样的命运,迎来怎样的结局。但他唯一知道的是:还能跟着四阿哥,这就是他苏培盛求都求不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