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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忠诚 ...

  •   苏培盛知道那小祖宗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小心眼是种病,得治啊!有时候,苏培盛也纳闷,胤禛这心胸狭窄又极易嫉妒的脾气到底是随了谁?看那佟佳氏和康熙爷不能说心胸宽广得如同天地,能放肆跑马,也着实不是爱计较之人。再往那根上寻,就要说到胤禛的生母乌雅氏了。这女人的脾气倒是极霸道的,又是个爱煽风点火的主……苏培盛冷汗津津地打住了思绪。祸从口出,病从口入。有些念头就是想想都能要了人的小命。
      等苏培盛回神了,他的小胳膊小腿都酸软得很。他像是被抽调了全身的骨头,光靠张皮子在那儿硬撑着。这伺候人的功力他显然还练到家,而看那小祖宗的架势,分明是想把那两瓣屁股下挨着的椅子给坐穿了。
      荷落朝苏培盛甩着眼刀子,那意思就是让苏培盛赶快把他自个儿推出来受死。
      苏培盛面无表情将视线从荷落的脸上移开,权当她是个摆件儿。啊呸,当摆件儿还真抬举她了,什么东西!
      “行了,都下去吧!爷累了!”胤禛伸手以食指与大拇指揉捻了一阵眉心。
      苏培盛带头应了声“嗻”,心里到底是送了口气。凭你姓什么,出身如何高贵,不都是两个眼睛一鼻子,搁在前门大街上谁认识谁啊。心再高、气再傲,撞到了铁板还不得弯下腰来。
      “福来,”胤禛的口气里颇有些气闷。
      “奴才在。”苏培盛那颗几经千锤百炼的心又是一沉。
      “给爷把洗脚盆端来。”胤禛翘起两只靴子,干等着那小太监。
      “嗻”苏培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宫女离去的背影。就差那么一点儿,今个运气怎么被背呀!贼老天!他转过脸来,脸上堆满了笑,点头哈腰地冲胤禛比划着,“主子,您现在这等着,奴才这就给您打水去。”
      “去!去!去!给爷跑着去!”胤禛搁在肚子里的那通邪火终于找着地方发泄了。
      苏培盛绝望了,一路小跑都不带停下了歇口气的,到了小厨房成了一铜盆热水稳稳当当地往回赶。
      胤禛那脚一直悬着,直到苏培盛回来也没收回去。
      苏培盛将铜盆放在了砖地上,小心地脱下胤禛的靴子与袜子搁在一边。
      胤禛甚是熟捻地把脚往下一摆,谁料四阿哥的小腿肥短在铜盆上晃了半天也没够着边。
      苏培盛忍笑忍到内伤,默默摆着自己严肃的脸道:“奴才把盆搁到脚踏那儿,请主子移步。”
      胤禛从鼻子里哼出个“恩”。
      苏培盛搬起铜盆放到里架子床前的脚踏上,胤禛自个人蹦下了地,跟在苏培盛身后,爬上了架子床。
      苏培盛眼皮也没抬,抓住那两只作恶的小胖脚丫子往那盆里一塞,接着一通乱按连脚趾缝里也不放过。
      盆里的水由热变温,胤禛用寻常百姓家小孩撒娇的调子道:“福来,你说皇阿玛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苏培盛吓得一哆嗦,把洗脚布掉进了水里。
      胤禛接着道:“如果我做了太子,皇阿玛是不是就会像喜欢二哥那样喜欢我?”
      苏培盛抬起头,崩溃地望着小阿哥哀伤的脸,就冲刚才那话,他被拖出午门诛九族都不带喊冤的。
      胤禛见苏培盛不答话,又换了一副恶相:“你怎么哑巴了?爷问你话呢!”
      苏培盛神色平静地爬起来,从橱里取出另一块干布,替胤禛拭干了脚,“太子殿下为孝诚仁皇后所出,地位尊贵,无人可比。”
      胤禛苦笑道:“我虽由皇贵妃抚养,却是乌雅氏之亲子。名不正亦言不顺,注定与太子之位无缘。 ”
      话到了这份上,就到了见真章的时候。苏培盛的脸色一阵白过一阵,心里起起伏伏,终究没个底,吃不准胤禛这话里到底在卖哪门子药。
      胤禛摸了把苏培盛的肉下巴,眯着眼笑得温柔:“怕什么,爷又不是老虎。”
      苏培盛笑得无奈,恨不能匍匐在地大叫“奴才惶恐”。
      胤禛收回了手,一时竟也不知从何说起,目光来来回回都能从苏培盛脸上刮下一张皮了。他还是开了口:“你别怕,爷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爷只想和你说说心里话。这些天爷这心里压了太多事儿,难受的紧。你是个聪明的,嘴上装得糊涂,心里却是再明白不过。最最难得是有一颗向着爷的忠心。”
      “哪能啊?哪能啊?奴才哪比得上您“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的,”苏培盛腹诽不断,“主子您过誉了。”
      胤禛瞧着小太监呆呆愣愣的,以为是被自己吓傻了,心中怜惜之情更甚,轻声细语地岔开了话匣:“明个儿爷带你去宫后苑转转怎么样?不乐意? ”
      “奴才乐坏了,”苏培盛一把抓住了胤禛的裤腿。再这么着下去,他怕这辈子比上辈子死得更快更惨,“主子心里有什么话只管对奴才说。打奴才,骂奴才都成,可别自个儿憋着折磨自个儿。奴才的爹常说‘这人啊,就像这生鸡子,一磕它就流汤儿了。所以它得放到滚水里煮一遍。煮完了,甭说磕了,掉在地上都没事儿。所以这人哪,也得放滚水里煮一遍,煮完了他就瓷实了。’”
      “傻东西,”胤禛哭笑不得地听完苏培盛的宽慰,原来的那点儿闷气也散得无影无踪了。
      “主子别见怪,这话俗理不俗。”苏培盛摸着自个儿的脑门憨憨一笑。
      “哪来那么多的歪理。”胤禛的兴致被钩上来了,拍拍身边的空地儿,对小太监道:“说给爷听听也让爷长长见识。”
      “叫主子笑话了,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土话儿。奴才还记得一句是‘走路的家伙舍儿丢了,再不知道往哪儿走。’其余的,一时间奴才也想不起。今后,慢慢说给主子听吧。”苏培盛躬身道,“奴才告退。”
      “不准。””胤禛一口回绝,“福来啊!爷没你在跟前守着,睡不踏实。”
      “主子说笑了。”苏培盛的脑袋一抽一抽得疼。
      胤禛敛了笑,面无表情地盯着苏培盛。
      苏培盛最怕地就是主子的冷脸,当下乖乖地脱靴滚到了床里侧,动作一气合成,毫无半点拖泥带水。
      胤禛满意地拍拍苏培盛的脖子,那感觉就像是八旗的旗主们对所养爱犬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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