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同人）大太监苏培盛的坎坷人生路》庸庸碌碌

32、夜路

　　打更的棒子声敲了三遍，乾清门的月台上，再没人打那儿过了。胤禛的兴头来得快去得也快。要让苏培盛说，再漂亮精致的东西盯着一晚那心里头也得腻味，左右不过是个细巧些的摆设，还真能指着它过活。
　　等胤禛累得没力气折腾了，苏培盛这才熟门熟路地背起胤禛从月台底下蹭着墙根儿往东六宫那儿走。
　　这宫里走夜路，忌讳多。特别是到了后半夜，阴气重得很。那鬼魅满紫金城的晃悠，大多是吐着舌头的吊死鬼。听宫里的老人说，这人要是冤死了，魂魄就进不了轮回盘，只能在阳间做没主的孤魂野鬼，以食活人的精魄为生。宫里有好几个太监宫女，无缘无故地变得痴痴呆呆的。
　　苏培盛听了这些，不怕反笑：若那些都能叫做鬼，那他苏培盛又算什么？妖吗？
　　宫里不仅鬼多，神也不少。
　　子夜时分，传说这宫内大大小小的殿堂子都由“殿神”接了班。苏培盛听刘太监叨念过说那殿神个子不高，身穿黄马褂，头上戴着红缨子，两眼炯炯有神，夜间便在宫里四处巡视。
　　宫里的人信神，拜佛。对于神明可千万不敢怠慢了。到了晚上，即使往院外泼个水，奴才们的嘴里也得先大喊一声：“倒水……”然后再泼，否则泼到殿神身上，可就难免倒霉了。如果要开库，打开殿门上贴的殿封之前也要先大喝一声：“开库！”才能进库取东西，绝不能冲撞了殿神。
　　信也罢，不信也罢。宫中沿袭经年的规矩和代代师父口舌相传的训导是不容违背的。若是不想惹麻烦，就得照这规矩办。
　　这倒方便了苏培盛，往往这人声出现在哪儿，他就躲哪儿。好几回眼看着要被捉了，硬是让他有惊无险地给躲过去了。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大悲观世音菩萨，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各路佛陀神仙但凡叫得出名字的都被苏培盛请了一遍。
　　承乾宫的正门早早地合上了。佟佳氏连这小年的家宴也未曾出席，只推说人乏体困，怕扫了众姐妹的兴子。谁说不是呢？这东西六宫的女人哪个不是心狠手辣的主？谁都想弄死佟佳氏肚子里的种。连康熙爷最宠爱的太子胤礽也不例外。
　　如果苏培盛没记错的话，上辈子这位太子爷可是被两立两废圈禁至死的。作为大清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胤礽怎么会容许佟佳氏生下这威胁自己地位的孽种。按苏培盛的话说佟佳氏要想保住这一胎，难啊！
　　这大半夜的，宫门又关得严实，苏培盛哪敢叩门，只绕着这承乾宫的外墙走了好几圈，末了停在了后南墙前。只见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又在手掌里吐了好几口唾沫，这才飞跑了几步攀上了墙头。这本是乡下用来掏鸟蛋的绝活，没想到倒在这儿排上了用场。有了方才这一跃，跳下墙头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胤禛睡得死，只知像狸猫攀树干似得勒紧了苏培盛的脖子。几个要命的颠簸过后，小阿哥含糊地在梦里嘟囔了几句，那乖乖巧巧的样子比起醒着时的张牙舞爪好伺候百倍。
　　苏培盛将胤禛驮回了书房，这还不算完，他还得把人伺候舒服了送进被子里，看着那小阿哥翻了两个身找了个合意的睡姿，惬意地打起了鼾。苏培盛这才麻利地起身回屋自个儿收拾自个儿的去了。
　　睡下去还不到两个时辰，从西六宫那儿响起的成串儿爆竹响儿。“噼里啪啦”的激得苏培盛从炕上一跃而起，套上衫子就往往外冲。还没到门口，他蓦然想起了今个儿是什么日子。
　　腊月二十五。
　　这时候康熙爷自寝宫起，每过一门，太监便放爆竹一声，入宫也是这样。爆竹跟着皇帝放。听着就喜气。宫里伺候的都是根据爆竹声的远近，随着圣驾。
　　这一上午的，爆竹声就没在耳边断过，反而一阵响过一阵，终临到了承乾宫前。
　　康熙有一阵子没见自个儿的宠妃了，好不容易得空在年节的当下见了一面，一番柔情蜜意自是不用说了。佟佳氏身边伺候的都是有颜色的，等那皇帝进了暖阁，三三两两悄无声息地退了个干净。
　　过了午时三刻，四阿哥那眼珠子便落在了门框上巴巴地盼着皇阿玛的召见。之后的两个时辰，连最喜欢的马nai子与荷花酥都进得心不在焉的。那前院的人却一反常态像都死了似得，支也不支一声。胤禛的小心肝碎了一地。
　　当晚康熙留宿承乾宫。到了晚膳时，要不是苏培盛一勺勺地把饭喂进小主子的嘴里，看那架势，胤禛真有点绝食而亡的意味。
　　按理说这不该啊，这佟佳氏还不知道肚子里那个怀得是男是女呢？怎么就敢明目张胆地搁四阿哥眼前下绊子。
　　直到那下宫门的点儿，苏培盛也没听得胤禛吐出只字片语。康熙像是早把他这个儿子抛到了九霄云外，再没传出一句与四阿哥有关的话儿。
　　苏培盛很想用“兴许是他老人家贵人多忘事”这个理由来安慰胤禛，可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脸拉得能和观音宝像有得一比的小主子，默默地把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进了肚子。他还得留着他的命给家里的老母养老送终呢！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触怒了主子。
　　主子不发话，奴才哪有插嘴的份。就连有些有些头脸的大宫女荷落也只能跟着苦熬。
　　牛油大蜡烛烧到了底又换了根新的。一众跟着伺候的奴才心里是苦不堪言，偏谁都不能张口说。
　　要一张口就是一句“主子，到点了，该歇了！”这不就是告诉小阿哥他皇阿玛今个儿是不会来看他了。能混到这主子跟前的，都惜着命呢！能干这糊涂事吗？不能啊！那就只有等着下根蜡烛烧完的份儿了。
　　胤禛挺直了背端坐正位，那放在腿上的手攥紧了又松开，眼神虚虚实实地盯着脚下的金砖板儿。这高深莫测又云里雾里的做派还真是和康熙爷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