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同人）大太监苏培盛的坎坷人生路》庸庸碌碌

31、小年

　　这奉天内务府进贡的关东糖做法也讲究。要选那永丰仓新进的麦种催芽。出芽后，把麦芽放在石臼中捣烂。再把捣烂的麦芽与熟糯米混合抖匀，放入缸中，加上些许井水。随后在缸上盖上布。过半日用草编袋把缸内的麦芽与糯米汤过滤、压浆。最后把滤压出的浆下锅煮，待汤汁出现有如龙眼干的甜味时，熬煮成膏，加入各色果仁与蜜饯后冷却，制成那上贡用的关东糖。
　　送走了社王爷，腊月廿四过小年，点天灯。
　　小年退朝后，由总管内务府大臣海拉逊与噶禄率领众掌事太监，举天灯与万寿灯进乾清门。天灯设在乾清宫两侧的丹墀内，万寿灯则安在丹陛上。从廿四日起，每晚点灯，直到次年二月初三日出灯为止。
　　胤禛起得本就晚，用过了午膳后，又进了些勃勃类的点心果子，照例打了个盹。太阳落山时，他才挣扎着从热炕上爬起来，裹上上一层又一层的棉衣，套上马褂后，苏培盛又给这小祖宗裹上了一张新赏下来的凤眼犴尖的裘皮衣。远远看去，只见一圆滚滚、粉嫩嫩的胖小子像从年画里走下来的善财童子，讨喜得不行。
　　苏培盛又跪着给这小祖宗套上了厚布袜，布袜外是黑缎方头的小官靴。
　　小年夜自古是合家欢聚的日子，自然马虎不得。
　　是夜，凡在内廷当差的亲王、郡王、贝勒等大员，都准假回家，批以官位较低者代替值宿。
　　爱新觉罗氏的家宴在坤宁宫举行，由康熙下旨另贵妃钮祜禄氏操办。
　　一时间钮祜禄氏风头无限，盖过了皇贵妃佟佳氏。
　　要苏培盛说皇帝当到康熙爷这份上，有时也挺可怜。谁叫这前朝后宫动一发而牵全身。因此这皇上下的每一道旨意都带着特殊的意味，得在肚子里权衡透了，过上三遍，这才能出口。
　　对这些后宫中的女人更是如此。她们荣宠、地位仰仗得不仅仅是皇帝，更多的是她们的家族与父兄。
　　作为一个帝王，他可以不喜欢这个女人，但他必须把她捧到这个位置上，方才能安抚住在她身后蠢蠢欲动的家族。
　　论出生，温僖贵妃钮祜禄氏是太师果毅公遏必隆之女，孝昭仁皇后的妹妹。
　　论资历，在康熙爷即位初年，权臣鳌拜当道。为了与其抗衡，康熙爷不得不拉拢同是四大辅臣的索尼，因此他娶了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为他的第一任皇后，婚后两人琴瑟和鸣。而孝昭仁皇后与这温僖贵妃的入宫，更多的是为了擒制与敲打遏必隆，让他这颗墙头草有所顾忌。铲除鳌拜后，康熙爷对着钮祜禄家半捧半摔，让它即死不了又冒不出头。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
　　什么看似多情却无情，都是些哄骗niang们儿的屁话。连他苏培盛一个太监都信不了的事，还真有人怀着chun梦儿抱着不放。看这眼shi多的连眼皮子都护住了。
　　一年临到了头，后宫里的女人也只有在这几个为数不多能宴会上露个脸，唱上几台子戏。面子上谁都和和气气的，唯有底下刀光剑影的嗖嗖冒着冷气儿。
　　几个年长些的阿哥避开那些嫔妃们，在偏殿里另凑了一桌，把酒换盏，也学着大人闹上一闹。
　　太子话虽多，但挡不住弟弟们频频举杯，连桌上最年幼的胤禛也学着哥哥们的样子以茶代水向他举起了小酒盅。才过了几轮，太子就喝上了头，面红耳赤的，连舌头都好似打了节。众阿哥不敢闹得太过，随意找了几个借口，陆陆续续地散了。可怜那太子扭着八字步被小太监一步一踉跄地搀扶着横着出了坤宁宫。
　　众阿哥跟在后面莫不感怀，都道是太子殿下触景生情，又想起了孝诚仁皇后。有道是“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情”,动物犹此,人何以堪？
　　胤禛跟在几位阿哥身后，乘着几位闪神的当下，拉着苏培盛躲进一处夹墙。
　　“我的小祖宗，您可别吓唬奴才啊!奴才这心现在还在上下蹦跶这呢！”苏培盛不争气地对胤禛哀求道。
　　“你那张破嘴在说一个字，爷就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开口。”胤禛把大袖管子捂在了苏培盛的脸上，表情狰狞地吓唬这小太监。
　　苏培盛眼珠瞪得像只ha蟆，连气都顺不了了。
　　过了半刻，等那人影都走远了。胤禛这才松开了手，学着康熙爷的口气，语重心长道：“福来啊！你可知‘欲求天上无量福，须点佛前万寿灯’。“
　　苏培盛猛吸了两口气，缓缓吐出，却不想被唾沫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主子想去皇极殿看灯？ ”
　　胤禛矜持地扬起了他的小下巴，微微点了点。
　　苏培盛泪崩了，哭丧着脸冲胤禛道：“主子，就你死了这条心吧！若是被那值夜的太监看见了，奴才我纵使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得。”
　　“废物，”胤禛抬手给了苏培盛一个脑袋瓜儿，“躲着点儿根本碍不了事。你还不信爷？”
　　“信”，信你八辈儿祖宗。苏培盛心知此事绝无回旋之余地。这小祖宗要下了狠心，牛头马面都挡不了。
　　夜晚的乾清宫，寥寥无人，除了守在殿门口的值夜太监，一切仿佛都罩入了紫禁城那巨大的黑影里。
　　在茫茫夜色，两个小小的身影悄然无声地趁着换岗的当口，顺着廊子溜到了丹墀下。
　　须弥白玉石座雕刻精美，上有仰莲，下有覆莲间有狮子纹。石座上的座面正中有个竖立着灯竿的铁桶套儿。
　　楚辞云：兰膏明烛，华镫错些。
　　万寿灯以六块布满花卉、鸟虫、梅兰、竹菊的铁画片，做成万寿菊状，外面蒙薄绸，里面点烛。烛光透过红绸，摇曳在两人的脸上，合着那漫天星光，别有一番旖旎。
　　內禁打更的棒子声隔着重重宫墙飘过来，被风吹散了，只剩那扬着声儿的长调悉悉索索地在苏培盛耳边回响，依稀唱着：
　　“结撰至思,兰芳假些。
　　人有所极,同心赋些。
　　酎饮尽欢，乐先故些。
　　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这唱词暗合苏培盛心中之感怀。忠而斥弃，愁懑山泽，魂魄放佚，厥命将落，屈子你可有悔，你可有恨？只这人间阴阳颠倒,乾坤倒置，忠奸不分，善恶不辨，让他以何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