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祭灶 ...

  •   这人命可不就是一个字,贱吗?
      苏培盛蔫了吧唧地回到书房,见了胤禛,“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神情凄然。过了半响,才用那马蹄袖擦着脸上不断冒出的眼泪鼻涕,残泣道:“主子,刘公公把人活生生打死了!”
      胤禛临的是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一篇铭赋洋洋洒洒数百字。胤禛描摹得艰难。汉人的楷书讲究得是“形体方正,笔画平直”,最忌讳心浮气躁。起笔处尖而收笔处则圆,运笔说得亦是为人之道。待写完最后一弯,上好的兼毫由手腕施力在宣纸上转过了一弧。这一弯内方而外圆。纵观整篇铭赋,虽笔笔不同,但行气自然,尽显从容,不失为一篇佳作。
      胤禛微微摇头,搁笔将尚且冒着热气的茶盏倒扣在了桌上。茶水沿着宣纸晕染的纹路滴到了桌下,一篇好字就这么成了一团烂糟糟的东西。
      胤禛接过了荷落递来的棉帛,拭干了手,反问苏培盛:“说完了?”
      苏培盛犹自不死心地抽泣了几声。那鼻涕虫堵在鼻子里不上不下,难受得紧。他瓮声瓮气地答:“回主子的话,说完了。”
      胤禛又问荷落:“那奴才怎么死的?”
      荷落心里本就转着一套自己的花花肠子。那四阿哥似乎话里有话,她也不是傻的,只是一心一意地装着那糊涂:“回四阿哥的话,奴婢不知。”
      胤禛看着那如花般精致脸孔与那像清风霁月般的温柔笑容,竟是那么的陌生。这散发着阵阵胭脂香味的艳丽皮囊空洞且乏味,充斥着腐烂尸体的臭味,另人作呕。
      胤禛的目光未做停留,他将视线投向那跪在地上的人影,语调平和,“福来,你给爷说说,那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气毙。让那姓刘的wang八zai子用纸活生生糊死的。怎么死的你四阿哥会不知道?苏培盛相信胤禛心里定是门儿清。这小祖宗只不过想借他的口敲打敲打身边伺候的。
      胤禛见苏培盛不答,知道这小太监胆子小,抛出一颗定心丸道:“爷不为难你。其他人也没胆子敢为难你。”前提是你得给爷说实话。
      明白,一千一万个明白。苏培盛知道这回胤禛断是不肯含混了事的,要想继续跟着这位祖宗,就得麻利点儿表明立场。光做还不够,他还得说,明明白白地告诉在屋里伺候的,特别是小主子的这贴身宫女儿。这姐们儿不敢做的,他苏培盛敢。不仅敢,还要同她对着干。让这姐们记住了他苏培盛是和四阿哥穿在一条绳上,坐在一艘船上,想让四阿哥死,得先踏着他苏培盛的尸体过去。从今以后,他苏培盛就成了这姐们儿的眼中钉,肉中刺。
      苏培盛想得是百转千回,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就是个“说”字,“回主子的话,是依旧例处置的。打了五十板子,还有气。刘总管做主给‘气毙’了。那奴才死有余辜,反倒叫主子费神挂心,实在是不值当。”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叫胤禛通体舒坦。如果他没记错,那荷落原是满洲镶黄旗佐领噶都之女,是那老贼佟国维送来的八竿子亲戚,脑子灵活,人也够聪明,只可惜手脚不干净,尽向着她那旧主子。这样的女人在他这儿注定是不能留的。
      胤禛的本意并不是抓着这事儿不放,即得了结果,自然见好就收。他轻描淡写地把屎盆子往那刘太监身上一扣,颇为无奈地感叹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今个儿又是腊八,原不该见血的。”
      这屎盆子扣得稳、准、狠,想翻身都难啊!拐着弯的骂那姓刘的心狠,到底是红墙根下长大的皇阿哥,轮心眼谁也不是对手。苏培盛着实佩服得紧。
      而后的十多天里,院里的宫女们莫不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地当差,生怕自己落得那富禄的下场。
      圣祖康熙二十一年腊月廿三,祭灶神。
      戊不受田田主不祥辰不哭泣必主重丧。
      古话说“二十三,糖瓜粘,灶君老爷要上天”
      这一天最是热闹不过。
      祭灶安排在清宁宫煮祭肉的大灶前,灶前设供案,安放神牌,神牌前安放香烛供品。供品达三十二种之多,其中除了按古制供的黄羊外,另有由奉天内务府进贡的关东糖。
      祭灶时,宫殿监奏请康熙爷在神位前行礼。康熙爷对着神牌下跪叩首,行九拜礼,迎新年福禧。众阿哥与满朝文武亦随之下跪叩首。
      拜过了灶王大老爷,四阿哥回到了承乾宫,监督着宫女太监挂门神、贴春联。
      春联是用满文蚯蚓似地写在白绢上,再用蓝边包在外边,红条镶在内边。苏培盛也不知上面写着什么,只管把它挂得漂漂亮亮地随着西北风晃荡。
      而门神则做得更为考究一点。把五谷丰登文门神与福寿双全仙子门神拓在粗绢上,用黄绫沿边,装裱在安有铜饰件的框内挂在门钉上。
      胤禛并不亲自动手,光站在大门那儿动动皮子。自然会有一波接一波的奴才们赶着去讨好他。
      不是自个儿的差事,人要抢着做。削尖了脑袋,就算挤个头破血流,也不放过一丁点儿在四阿哥面前露脸的机会。
      苏培盛看着都累,真心实意地替这些个想露脸想得都疯了的奴才们捏上一把冷汗。
      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蠢死的。
      就看面前儿,俩傻太监为了搬个木梯子大打出手,殊不知那小阿哥正像看戏似的逗着乐子,拿这两个当猢狲耍弄。做太监的本就低人一等,这还上赶着拿命拼着糟蹋自个儿呢!
      苏培盛自问再他niang的不yao脸,也做不出这等没脸没皮让人耻笑的事儿。
      供案放着的关东糖大多都进了小阿哥们的口袋。胤禛大方地赏了苏培盛一块尝尝鲜。那关东糖香甜醇厚、丝毫不黏牙。糖块中还加入了花生仁与瓜子仁,还有苏培盛叫不上名来的蜜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