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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魇镇 ...

  •   说来也邪门,自打挂上这字儿,胤禛开始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到晚上便吵着闹着要上官房。这么地折腾,一个月下来,人是越发地没了精神,瘦得厉害。
      连带着苏培盛也没好到哪去,见天起早贪黑地伺候这位祖宗。沏茶送水自是不用说,一日三餐非要把饭菜喂到这小祖宗嘴里才消停,连皮口袋也得成天价提在手里头,没个时闲。
      这天是一天冷过一天,就在苏培盛忙活得横不得长出四双手、八只脚时,东墙上挂着的那副太子亲题的墨宝,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儿。那上好璞玉做的轴头摔在地上给砸了个粉碎。
      苏培盛求爷爷、告奶奶地才让这小祖宗答应闭上眼睛,小憩那么一会子,这下全给这震天响的动静给毁了。
      胤禛由着苏培盛摸摸妈妈地给自个儿套上鞋,裹上大毛毡子。等小太监忙活完了,胤禛这才跳下床,借着那儿臂粗的红烛往东墙根一探,只有几块零星的小碎玉片儿和连着半尺破纸的金管子。胤禛随意扫了几眼,很快发现了蹊跷,那金管的一端露出了一小块奇形怪状的木块儿。
      苏培盛眼疾手快地将古怪那木块从金管中扯出,以双手相捧呈到四阿哥眼前。那是个被红线绑得动弹不得的柳木小人,小人的背上依稀刻着“戊午年丁卯月戊寅日丁巳时”,而那红线细数来恰巧是七七四十九根,木人上还沾着些粉末状的东西,估摸着应是艾草等物焚烧之后剩余的灰烬。
      这数九寒天的,苏培盛硬是给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浆般涔涔而下。这不是摆明着有人在宫里施展“魇镇之术”意欲加害四阿哥。
      胤禛呆立了良久,手心都给掐出了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拿去烧了。”
      苏培盛当着胤禛的面将东西扔进了火盆。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木块,发出“噼啪”的轻响声,爆出的几个火点在空中胡乱蹿梭着。
      直到那东西没了影,胤禛像是一下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主子!主子!”苏培盛慌了神,跟着跪在了地上,隔着厚厚的毛毡垫小心翼翼地搂住胤禛,半拉半扯地想把主子扶起来。
      胤禛一把反掐住苏培盛的胳膊,像是溺水之人试图抓住眼前飘过的最后一块浮木。他的嗓子哑了,声声都是支离破碎的绝望。他嘶声力竭地叫着:“我知道,我知道,他们都恨不得我死。”
      “那些都是天雷劈脑子五鬼分尸没良心的种子,缩着王八脖子的乌龟dan子,”苏培盛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细声细气地哄着那被魔怔了的小主子,“不敢明刀明枪地跟咱干,尽想些阴损的破招拐着弯儿地来折主子您的福。幸得皇天庇佑,真龙护身,才没叫那些个宵小畜生钻了空子。”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苏培盛嘴里边念着佛语,边把胤禛的手拢到一处搓暖了。
      “可你说我怎么会死呢?”胤禛顺势趴在了苏培盛的膝盖上,自顾自地说起胡话来,“想杀我,得看他们的脑袋有多硬。今日他们咒我一次,明日我杀他们全家。我倒要看看最后死的是谁。”
      苏培盛想起这位登基后的手段,禁不住哆嗦个不停。
      两人一时无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就这么两相依偎着坐在了地上,沉沉睡了过去。
      竖日清早,也不知是从哪儿飞来的喜鹊叽叽喳喳隔着薄薄的窗户纸吵闹不休,苏培盛睡意朦胧地翻过身,冷不丁地没了吃撑,扑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冻得他打了好几个激灵,人也跟着清醒了。他掉过头,看小主子还搁那靠墙睡着,而透过窗户缝儿渗进屋内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胤禛的小脸上,透出无力的苍白色。苏培盛转而望天,天色竟已是大亮。
      苏培盛心中大呼“不妙”,利索地起身将东墙角的那些碎玉片和那扯破的破烂字儿塞到了胤禛床下,装着胆子凑在胤禛耳边低声唤道:“主子,该起了。”
      胤禛是真睡死了,只见那鼻翼随着呼吸小小地扇动。苏培盛连唤数声,他竟反应全无。
      再耽搁下去,若是门外候着的宫女发现了,恐怕苏培盛的项上人头不保。小太监遂下了狠心,粗鲁地将主子摇醒。
      在这样的连推带挪之下,胤禛终于睁开了迷离的双眼,一脸不知所措地望着那小太监。
      苏培盛有了底气,贼喊捉贼地率先嚷道:“我的小祖宗,这都什么时辰了。这水都热了四回了,赶紧起吧!”
      还是迷糊的小主子好糊弄啊,苏培盛打开了屋门。
      门外的荷落不提防被苏培盛那一脸病痨鬼似得摸样吓得一惊一跳的,举着帕子不停地抚着自己的胸口压惊,正要张口刺那么两句,想着这些天来小主子的反复无常,心下了然,戚戚然地投以满怀怜悯的一瞥,心诚实意地道了句:“公公辛苦了。”
      苏培盛被荷落的这番做派弄得摸不着头脑,憨憨一笑,遂答道:“姐姐言重了。若论辛苦,哪及得上姐姐半分。”
      数十双爪子在胤禛身前身后费劲折腾,用不了多久,他又成了大清国尊贵无比的皇阿哥。
      昨夜的脆弱与无助顷刻间烟消云散,只要胤禛一天未死,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的手上就攥着紫禁城大半人的性命。这就叫做权力。他这一生注定为了权力而生,为了权力而死。
      胤禛的心是铁铸的,又冷又硬,没有丁点儿热气。抛却他四阿哥的身份外,和其他的皇子们并无二至。入得他眼的,无论人或物,只能被分为有用与无用两种。
      苏培盛费劲心力所争的无非是那比别人多一点儿的另眼想看罢了。他心里明白,在胤禛眼里他永远是条狗,是条死气吧咧摇着尾巴乞食的老狗。可至少背着主子,他能活得像个人,他能让别人看他的脸色,能吃香的喝辣的睡好的,这就够了。
      人生在世区区数十年,这数十年中苏培盛要杀多少人,流多少血,干多少缺德事儿才能爬得像前世一样高。苏培盛没算过,在他的眼里、心里,有一个“忠”字和一个“利”字。“忠”字为先,保小命;“利”字在后,享富贵。他这人世方能长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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