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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祭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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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宫里的太和钟声从远处传来,隔着初生的朝阳,苍凉而又绝望地回响在整片旷野之上。
以正黄旗为首的上三旗护送着皇帝出正阳门,往正南偏东出行进。皇子皇孙,文武百官紧随其后。仪仗到达天坛后,过两重垣墙,往正南去,入祈年门,经皇乾殿,再过一丹陛桥,驾临圜丘坛。
圜,天道也。丘,地也。圜丘坛,顾名思义,祭天应地之坛。每至冬至日,皇帝就要在此举行祭天大典。这是从前朝嘉庆年间传下的老规矩,所证得无非亦是“得天受命,名正言顺。”
圜丘坛为三层圆坛,坛面铺文叶青石,共设七组神位,每组神位都用天青缎子搭成临时的神幄。坛中第一层坛面,名“一九”,用得是阳数之极的天数。台面中嵌天心石,在其北侧正面设主位--皇天上帝神牌位。第二层坛面名“三五”,取人中之数。坛面东西两侧设--日月星辰和云雨风雷牌位。从下往上望去,苏培盛只见那神位前密密麻麻摆满了玉、帛之类的贵重物,还有整牛、整羊、整豕的牲祭。皇帝的拜位设于上、中两层的正南方。
太和钟声止,鼓乐声起,大典正式开始。
康熙爷登坛,至拜位。下以编磬等乐器奏乐,名曰"始平之章"。
祭祀分为迎神、献玉帛、进俎、读祝文、三次献爵、受福胙、送神等祭礼。其间康熙率领众臣行三跪九叩礼多次。
那些脑袋磕在地上带着“咚咚咚”敲鼓似的响声儿,听着都恨不得把自己砸晕过去,成全这“忠孝”之名。
苏培盛可是把耳朵竖得尖尖的,生怕在这“迎长日之至”的好日子里漏磕了哪位大神,把自己的小命交代了。
等这头磕得差不多了,祭天仪式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胤禛站起来时难免头晕目眩,这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左摇右晃的。幸亏苏培盛眼疾手快,动作利落,不露声色地适时搀了主子一把,这才让胤禛清醒了大半。
一行人高呼“皇恩浩荡”,按着原路走了十多里地返回紫禁城。
胤禛的一只脚还没踏过承乾宫的门槛,东宫的宫人就传话来,请四阿哥移步毓庆宫小聚片刻。
毓庆宫位于奉先殿与斋宫之间,前前后后共四进院落,素有“小迷宫”之雅称。
苏培盛这一上午忙活下来连口水都没喝上,这会儿又要屁颠屁颠地跟着小主往那东宫处受折磨。和着他重生一回就是为了接着上辈子没受完的累在这辈子继续受。嘿,他这倒了八辈子霉的狗屎运。
胤禛由宫人引着自正门前星门到了第一进院落,再过院北祥旭门入第二进院落,这期间自有宫人去正殿通报太子殿下。
胤禛可算是见了世面了。这做派、这架势哪是一个太子该有的,活脱脱第二个康熙爷。
太子胤礽还未来得及换下朝服,在惇本殿外等着着胤禛,见那粉雕玉琢的弟弟带着个小太监,兴匆匆地往这儿赶。那场景在他看来着实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滑稽之感。
胤禛见了这位太子爷,说不出心里涌起的酸酸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胤禛和苏培盛少有地同时下跪叩首。
苏培盛借着眼角的余光向上看。这位太子爷一身杏黄朝服,披领及裳俱表以紫貂,贵气逼人。两肩前后绣正龙各一,间以五色云。
这大清朝的泼天富贵、倾世繁华都叫这位给占全了。
“免礼,平身,”胤礽躬身,伸出双手虚虚搭在胤禛的双肘处,将其扶起。
胤禛顺势站了起来。
“旬月不见,四弟又长高了。叫为兄好生挂念啊!”胤礽一边拉着胤禛的手一边往正殿走,俨然一副兄友弟恭的好摸样。
苏培盛则被一旁的宫人带往第三进院的东围房处休息。
东围房里燃着两个大火盆,小太监们围着火盆坐成一圈,伸出冻得硬邦邦的手脚搁在火盆前取暖。都是跟着主子来的,大伙儿也不认生,嘻嘻哈哈地相互逗着乐子,消磨时光。
贴着苏培盛坐得是个叫chun饼儿的小太监,比苏培盛早两年入宫,原先在司作当过一年班,后入了荣妃的眼,给挪到了三阿哥眼前,如今跟着三阿哥在内大臣绰尔济家中当差。
这春饼儿着实是投了苏培盛的眼缘儿。这年头上哪能找到这么一个和自己身份、年龄相差无几,还能被利用套取消息的好哥儿呢?
苏培盛和春饼儿天南地北得海聊了一通,没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好得跟一个人似得,很有些相间恨晚的味道。
苏培盛cao着一口不甚标准的官话,辛酸地说道:“饼儿,不瞒你说。若是我大哥没在那年的饥荒里饿死,他也跟你一般大了。”
春饼的鼻子塞住了,抽着鼻涕呼哧呼哧地响,嘴里的话有些含糊:“福来不瞒你说,我春饼儿进宫那么,还是第一次听到一句像样的人话。”
苏培盛卡着嗓子凑近了春饼,装作不经意地冒出一句:“在三阿哥跟前过得不顺心。”
春饼默默地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着。实乃未语泪先流啊!那小样子委屈极了。
苏培盛作怒极状,一下提高了嗓门,粗声粗气质问道:“他们打你了?”
春饼扭过了脖子,紧张地环顾四周,见没人搭理他们,这才放下心道:“来福,别问了!做奴才受点气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话说的在理,堵得苏培盛没了下文,憋了半天抛出一句:“可我不想你受欺负。我想你过得好。”饶是苏培盛一向没脸没皮的,也被自己深深地恶心到了。
“福来……”春饼哽咽得什么都说不出了,只是满眼感激地看着苏培盛。
苏培盛被春饼这一看,倒看出了几分蹊跷,他说这双眼睛总像是在哪儿瞧见过似的,可不就是像足了温僖贵妃钮祜禄氏。双瞳仁儿剪秋水,千斛明珠觉未多,也不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