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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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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是破了块皮,流了点血。他苏培盛的命比茅房里的石头还硬。死不了。
在这宫里,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他应该庆幸,主子只是让他学狗爬、狗吠而已,没让他趴在地上吃shi。换句话说,即使主子让他当即就去吃shi,他苏培盛又有几条小命来拒绝呢?
不过是为了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挺直了腰板活着。身前享尽荣华富贵,死后由小辈们扶灵,风光大葬。
苏培盛对自己说:他要活,活着再爬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他要活着让那些所谓的皇亲国戚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风光。前世所受的苦,今日所经的耻,他都要一一回敬过去。人敬他一尺,他自然能还人家一丈,怕就怕人都以为他是好欺负的,那他可得让那些有眼不识泰山的挖出眼珠子瞧瞧。
流芳百世,苏培盛压根儿就没想过,反之,若是能遗臭万年,也不枉他再来这世上走那么一遭。
这样想着,苏培盛的心境竟是前所未有的开阔。没错,他要活下去,他就是要活下去,就算落了他的牙,歪了他的口,瘸了他的腿,折了他的手,他也要活下去,等着看那些人在他手心里攥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摸样儿。
胤禛彻底冷静了下来,稍一细想便能分辨其中的厉害关系。这奴才再如何令人厌恶,到底是皇阿玛赐下的人,要是出了事儿,他又怎么独善其身,少不得也得背个“顽劣”之罪。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虽年幼,却并非完全不知世故。
故这小奴才昏过去后,胤禛也顾不上嫌弃了,让人直接抬到了他床上,对着身边人又是一阵威逼利诱,言明这消息一星半点而不能透出去。又让人换了盆干净的水,就着帕子,拧干了,一点一点擦拭那碗大的口子,接着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了皇阿玛御赐的金疮药,倒了一大半在伤口上。这血是终于止住了。
趁着功夫,胤禛一屁股坐在床边喘了一口长气,抬头一瞧天色,已是大亮。他紧赶慢赶地去皇贵妃处请完了安,被留着用了午膳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院子,往床上一看,苏培盛还是那副要死不死的样子。
胤禛的心就像被科尔沁草原上的马群狠狠滴践踏了个便,这自打嘴巴字的蠢事怎么能往外说,尽管这心里已用满清十大酷刑把这小太监从头到尾地剐了个遍,但看着那小太监死气沉沉的脸,胤禛是一筹莫展。最后也只能候在床边枯坐,连晚膳都用得心不在焉的。
用完晚膳后,胤禛吩咐荷落到饽饽房多拿两盘糕点放着。
直至亥时,苏培盛仍旧像一根木头桩子似得,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要不是胸有还有些微弱的起伏,保不定他的主子爷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差人拖出去埋了。
子时的棒子声伴着打更人“小心火烛”的喊话,甚得人心惶惶。胤禛举着蜡烛懒洋洋地靠在镂着松柏的紫檀床架上,一手搭着小太监的手臂,一手支着头,嘴里说着些自己也听不懂的话。
“福子,小福子。你倒是睁开眼睛,看看爷。”
“爷赏你一品清蒸鸭子烧狍肉攒盘,如何?”
“喂,爷不就轻轻拉了你一下。奴才的身子贱着呢!死不了。”
“爷以后再也不玩骑大马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培盛的眼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那比黑夜更加深厚的墨色,像停伫于风中的岩石,被无数连接成龟甲纹状的裂痕分割解体。微弱的光透过细小的缝隙穿破黑暗。那些黑色的碎片在温暖的阳光下风化成细小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