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短篇集合》谢清一

21、《我的哥哥》

　　《我的哥哥》
　　角色：我，哥哥
　　类型：WC
　　结局：见末尾
　　说明：第一次写第一人称，也是第一次写瘫痪。我对瘫痪研究不多，写的很奇葩。

　　一
　　我是在哥哥出事之后才出生的，哥哥比我大了十三岁。
　　小时候挺邻居们讲，哥哥很不喜欢我，甚至偷偷将我丢在了垃圾桶的旁边。
　　我觉得这是他们这是胡说。
　　我开始记事的时候哥哥已经上了高中，他比我高，虽然他一直坐着。
　　我从记事起就几乎没看见过哥哥站着，有是有，扶着窗台撑着拐站个十几分钟看看风景看看我什么的。
　　哥哥不爱跟我讲话，倒是不怎么发火。
　　二
　　上幼儿园的时候，有时候哥哥会来接我。
　　这样回去的时候我就会坐在他的腿上，让他推着我们一起走。
　　哥哥应该不喜欢我这样做，但是他也没有一次赶我下去。
　　我喜欢乘着轮椅的感觉，可以和哥哥一起。
　　路上我总是变着法想让哥哥理我，我给他念儿歌，给他唱歌，给他讲老师给我讲过的故事。
　　哥哥不高兴的时候就一直让我一个人说，高兴的时候会理我，“嗯”“噢”“哈哈”，哥哥的话大概也就这样的。
　　我觉得还好，反正哥哥没把我丢掉。
　　三
　　上大班的时候哥哥才上大学，在本市。
　　由于身体原因我们搬了家，搬到了哥哥学校附近，我也换了一个新的幼儿园。
　　理所当然的，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分开了。
　　我放了学去学校里找哥哥，他下课比我晚。
　　我在教室门口等他，和他一起回家。
　　哥哥比以前爱和我讲话了，总我冷不冷，饿不饿，或者今天做了什么，上课老师教了哪些东西。
　　哥哥的话真多。
　　四
　　我上的是哥哥学校的附属小学，离得近，校门都开在一处。
　　上小学的时候我听父母说，要是我有哥哥那样聪明就好了。
　　我就知道哥哥很聪明，虽然我没看出来。
　　我常常指着哥哥的教学区对同学说，我哥就在那里面。
　　我喜欢听他们问哥哥的事情，虽然问的人很少。
　　当然，他们也都知道我哥和别人不一样。
　　我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忘了去了，跑去哥哥那边看他，他和一个姐姐坐在一起，当然我哥还是坐着自己的轮椅，那个姐姐在他旁边凳子上。
　　我很高兴我的专座还没有被占据，也第一次发现哥哥的轮椅旧了，有点碍眼。
　　五
　　期中考试漏考一事促成了哥哥的逃课，在老师办公室听了两个小时思想教育。
　　我有点认怂，蹲在门外偷听。
　　直到哥哥出来叹了口气，“你呀。你们老师话真多。”
　　我觉得这是哥哥在逗我笑。
　　天知道对于话多问题我在他面前抱怨了多少回。
　　哥哥给我带回了几张试卷，我在他的监督下填满了空格。我的全盘满分终于让老师消散了对于这个荒唐经历的愤怒。
　　我是个优秀的小学生，我这样催眠自己。
　　六
　　每个小学里都有几个看多了电视剧的熊孩子，我们这个也不例外。
　　我有一次在放学时被两个男孩子拦下来收缴零花钱，就在我觉得我攒了一个星期的巨款可能不保的时候。其中一个熊孩子说，哎，她哥哥来了。
　　我听到我背后一声大喊，“都干什么呢！”
　　哥哥的声音真好听。
　　后来哥哥拉着我的手看了又看才把我放下，声音低了，“回家。”
　　我给他看我在手心捏湿了的小零钱包，豪气的问他，“哥，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哥哥笑着看我，棒棒糖。
　　我给哥哥买了糖，钱还剩很多。
　　七
　　那个姐姐我就见过几次就不见了。
　　哥哥却不开心了很久。
　　我有一个哥哥的秘密。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时候看见哥哥正躲在屋子里看电视上演阿晋不让写的剧情。哥哥的表情好奇又期待。
　　哥哥一直低头看着有点疲惫。
　　电视中的声音古怪，哥哥手先是快速的运动了一会，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哥哥那时候在想些什么，反正脸色很吓人。
　　所以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哥哥，也没有告诉爸妈。
　　八
　　我渐渐的长大了，哥哥也是。
　　我到了初中的时候，哥哥已经二十五六了。
　　二十五六的男孩子，婚姻迫在眉睫。
　　哥哥在此之前陆陆续续谈了好多个，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漂亮的丑的学历高的低的都有，都不怎么长。有些人是爸妈给找来的，哥哥总是有点不乐意。
　　要是我是哥哥，我也不乐意，那些人长得比哥哥可丑多了。
　　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
　　一直拖到我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九
　　我和哥哥的感情不错，我们无话不谈。
　　哥哥知道了我有了喜欢的人，他也没有跟爸妈提及。
　　我才知道喜欢一个人，当真是全心全意一门心思都给了他。
　　我早恋了，哥哥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是得试试，以后才会变得聪明。哥哥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反对我们，只是用手握着我的手摩擦。
　　哥哥的掌心很厚实，有茧子，和爸爸的手一样，让我很安心。
　　十
　　我和那个人没多久就分了手，我在哥哥身边哭了几天，他不劝我，给我递面纸。
　　这种情况后来又有了几次，我也长大了。
　　哥哥更是。
　　步过了三十大关的哥哥开始有点微胖，开始像我爸他们年轻时候的照片。
　　我觉得他的轮椅又旧了。
　　哥哥在我高三的时候才结的婚，却一直到我大学毕业的时候都没有孩子。
　　哥哥学会了抽烟喝酒，然而这对他的孩子依然没有助益。
　　没过几年，哥哥离了婚，近四十的人了，身体也开始走了下坡路。
　　十一
　　我总是会琢磨哥哥的情况，越来越干瘦的双腿和越来越粗糙的双手。
　　哥哥与我感情不错，我在工作时也没舍得离开他。
　　小时候是哥哥在我背后。
　　现在换了我，我不喜欢让他自己推来推去。
　　我也早就知道了我出生的意义，哥哥出了事，我的爸妈希望有另一个孩子能替他们分担照顾哥哥的义务。这些我得做到。
　　哥哥很不喜欢我总是把他当义务，他有时也会发火，但是更多的时候是告诉我我就是我，不为任何人出生，不为任何人活着。
　　十二
　　我的哥哥十一岁，和同学一起过马路遇到了大卡车。
　　他推开了同学，自己被撞到了路边的消防栓上。
　　自此他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我见过他的同学几次，后来移民出了国。
　　我问过哥哥后不后悔。
　　他说：怎么可能不后悔？我又不想做英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