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海棠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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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没多久，秦厥孚就因为要赴会试离开了平江。不能每日与采薇一起嬉闹谈天，沈芸在府中帮李大娘做些杂事，和青姨学些绣活，给枫裕讲讲故事，闲暇的时候她就在房中看书写字。日子又恢复了平淡，但没了采薇，倒觉得淡的有些无味。
青姨陪着余世伯每日外出，还经常乘着马车出城，时而几日不回家，每次回到府里，二人均是一副憔悴的模样，厅堂里的二人常常夜谈至很晚。
这日，沈芸陪着青姨去布铺，回来的时候路过府衙，门口聚集了一拨人，围在榜文牌前议论纷纷。路过人群，听到一些谈话，似是有关魏国的什么事。沈芸听到“魏国”二字，停下了脚步，也朝那告示看去。
是上面下的“驱逐令”，上面细数了魏国人在中土为非作歹的症状，及两国正处于交恶之事，让各州各县看紧着些，一有此事出现，即令其不得再出现在本国境内......沈芸读着告示，心里有些疑惑，这上面所说之事都是民商摩擦之小事，朝廷揪着小事不放，似有意而为之。
她回头看青姨已经离她很远了，快步追了上去。回到府里，她心神不宁，因那告示提到魏国，只字不提他国之人，而她偏偏就认识这么一个人魏国人，许久不见，不知陆明夷可知告示之事。
沈芸内心不安，便和青姨知会了一声，独自前往陆明夷居所。他住的地方沈芸曾来过一次，是和采薇、秦厥孚一起来的，在城南的一座客栈旁边，掌柜的专门为乡试的士子准备的小院落。一般是两三人一个院子，但陆明夷将整个院落包了下来，身边带着个中年男子，料理杂事，似也是魏国人。
客栈里，掌柜的正在算账，见沈芸进了店，热情地招呼着。
“客官，您是打尖儿啊还是住店啊？”他朝她身后瞅着，没看见有其他人跟上来，意味深长地瞄了沈芸一眼，仔细地打量着她。
沈芸被看得不自在，尴尬地笑了笑道：“我是来找人的，一位姓陆的公子。”年轻女子独身住店，加上如今的形势，怕是会引来不少非议。
听到不是住店还是来找人的，掌柜垂下了眼皮，用手指了指身旁：“在那边。”沈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出了客栈，拐进一条小巷子，在第二扇门前停了下来。
院门开着一条缝儿，似是刚有人进去。沈芸叩了几声门，但无人回应。她轻轻推开院门，探进半个身子往里看。这院子虽小，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前院有厅堂，后院两间小屋，还带着个袖珍的小花园，假山曲池一样不少，古朴幽雅不输豪宅。
平日里这中年男子总是在前院呆着，今个儿却不见了人影，忽然中庭里闪过一抹紫色，沈芸觉着稀奇，看那衣料和样式像是女子的裙装。
她进了院里，将门轻阖上，朝着后院轻挪过去。离后院越近，一股异香飘了过来，似是脂粉的香味！沈芸确定刚才自己看到的是个女子，她现在应该就在后院。
想到这里，她躲在一块假山后面，不敢再前移。这偷听之事终是不好，之前听到余世伯与青姨的对话已让她紧张了半天，看来还是不听的好，她转了身想要离开。
“可是——！”后院里响起一个女声，声音清脆，还带着隐忍的气意，随后声音又被压了下去。除了这二字，沈芸再未听到任何话。
这陆明夷平日里都是独来独往，就算与秦厥孚他们交好，也都保持着距离，若不是上次沈芸被陌生人掳去，恐怕也不会知道他魏国皇室的身份。
她又想起了他在余世伯面前淡定自如地应对，刚经历过那样的事，而后就像无事一般，难道这皇室中人都是如此么。沈芸这样想着，手扶上了假山，几块碎石子儿滑落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一阵阵声响。
“谁——？”后院的女声又响起。
怕是被发现了，沈芸没有转身离开，鬼使神差般地将身子朝假山后缩了缩，想等到没了动静再人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假山后面正好能容下一人，她将芭蕉叶子往假山后拉了拉，好让自己能被这叶子暂时挡住，不被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的脚步声，沈芸不清楚另外一人是那紫衣女子的同伴，还是陆明夷或者中年仆人，她拉着芭蕉叶的手僵硬着，一动也不动。除了脚步声，她现在听得最清楚的怕是自己的心跳声了，咚、咚、咚，伴着一山之隔两人的脚步声。
假山之外的二人没了声音，不知是停止了还是走开了，但沈芸不敢挪动一丝一毫，她的身子已经僵住了。
“哼，小雀儿还想逃出我的手心么？”
沈芸听见那个女子又发话了，她感觉手上的芭蕉叶被股力道向外拽，猛地一扯，那叶子就弹回了原位，但仍遮着她的视线。透过叶间的空隙，她定睛看去，两双乌黑的眼珠子正盯着自己，一双带着笑意，另一双正打量着她，看不出阴晴。
“芸儿姑娘，原来是你啊！”说话的是陆明夷，他正笑着，看着缩在假山后面的沈芸，他身旁站着位姑娘，身着紫衣，乌发披肩，肌肤雪白，从穿着打扮到长相都与中土女子不同，双眼似利剑，向上斜挑着。
那女子警惕地看着沈芸，看得她背如芒刺。
“怎么，你钻在里面上瘾了么，还不出来？”女子轻笑着，搭了把手将沈芸从假山后拉出，她尴尬地对二人笑了笑。
“我......是来找陆兄的。”自知理亏，沈芸说话也没了底气，声音很轻。
女子又轻笑一声，目光在她身上从头至脚，从脚到头看了个遍。
“我说皇兄呐，你何时认识了这么个‘武艺高强’的女侠，还会这茅山法术，穿墙而来！”女子冲着陆明夷眨巴着眼睛，俏皮地撅嘴撒娇道：“也不早点介绍我认识！”
黄兄？皇兄！沈芸低声惊呼，重复着女子的话。他二人一颦一笑看着甚是相似，原来竟是兄妹。她刚才也不知在瞎想些什么，差点误会了陆明夷。
“‘芸儿姑娘’！要不我们来比划两下子？”那女子学着陆明夷的样子叫她，说着就摆出了个“金鸡独立”的架势，朝她挥舞着双臂，本以为是开玩笑，没想竟动了真格。
“海棠！”陆明夷叫了一声那女子的名字，提高了声音，语带宠溺：“你去后院等会，那事儿一会再说。”
海棠转过头来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才不情愿地向后院走去。
“海棠她性子直，喜欢捉弄人，芸儿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我在这里代她给你陪个不是。”陆明夷朝着沈芸拱手说道。
沈芸赶紧屈身回礼，尴尬地笑着回道：“陆公子言重了，海棠姑娘着实讨人喜欢，她跟我开玩笑，我又怎会放在心上。”
对面之人听罢眼带笑意，学着她对枫裕的样子点了点她的额头。沈芸抚着额头，向后退了一小步，不知刚发生了何事，她的嘴张得浑圆，吃惊地看着眼前之人。
陆明夷一副淡定的姿态，好像并不介意：“不是说了不要再叫陆公子么。”他朝前小迈一步，沈芸就朝后小退一步，二人你一步我一步，你一步我一步，直到沈芸靠在了中庭的柱子上，她想別过身子绕过柱子，却被对方一个箭步拦住了去路。
他笑眯眯地看着沈芸，也不说话，沈芸朝哪个方向扭身子，他就朝哪个方向堵路，弄得沈芸哭笑不得，不知到底“做错”了何事，竟被对方“捉”住不放。
“嗯？”沈芸眨巴了几下眼珠子，疑惑地看着陆明夷，她双手向后抱着柱子，一副准备随时拔腿就跑的样子。
也许是这个样子太滑稽了，陆明夷被她逗笑了：“芸儿姑娘来找谁的？”
来找谁？沈芸疑惑地看着他，她不就是来找他的么，刚才自己说话他也在场，想到有可能是忘了，她又肯定地说了一边：“找......你。”
陆明夷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打量着沈芸，就好像她没听懂他的话一样。被盯着的沈芸忽然间明白了过来，她垂下了双手，紧攥着衣角，她抬眼看着眼前之人，对方依然站在不说话，似在等着她先说。
“......”
见她半天欲言又止的样子，陆明夷轻叹了一声，随即笑着说道：“芸儿姑娘找我何事？”
沈芸放开了身后的柱子，向他讲明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告示上的内容，包括自己所担心之事。陆明夷听罢并没有吃惊的眼神或表情，像是已经明了一般，他边点头边应和着沈芸。
后院里的海棠姑娘似是耐不住了性子，趴在院门上探着脑袋，她见沈芸看到她了，挤眉弄眼地做着怪表情。沈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得陆明夷莫名其妙，等他回过头去，门上之人早已没了踪影。
这海棠看着早已过了双钗年华，可性子倒和枫裕一般，玩心不减。沈芸在心里想着，不知他二人见了面，又是个什么场景。
“多谢芸儿姑娘告知，今早我也在街上看到了，我是个拜师之人，又不会与人结怨，犯法之类的，是不会有事的。”陆明夷脸上的笑容依旧，沈芸看着这笑容倒有些疑惑，不知是真是假，关于他来平江的目的到底是拜师还是其他，沈芸还不清楚，总觉得有些不安。
沈芸看了一眼后院，海棠又爬在了门边上，继续做着怪表情，沈芸抿嘴忍着笑。陆明夷猛回过头去，这次逮了个正着，对上了海棠的目光。
“海棠！”他叫着海棠，似不满她的偷看，可对方又白了他一眼，反倒朝他这边走了过来。他摇头叹气自语着：“我这个妹妹，真是越来越......哎！”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海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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