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五章 葭月 ...
-
男人走后,沐靖迁问先生:「为什么不再起一卦?」
「《蒙》,『初筮吉,再三渎,渎则不告』,一事通常只能问一卦,一而再再而三就不是占卦,是『渎』,『渎』了还能得『告』?」
「那到底是为什么他妻子会变成那样?」
「福报不够。」
「现世报?」
「不像。」
「她在这一带做人还成。为什么还会这样?」
「因为上一世。」
「上一世?和他丈夫有关?」
「有。有副对子,你可听过,说『夫妻是缘,有善缘有恶缘,无缘不聚;儿女是债,有讨债有还债,无债不来』。上一世,甲瘫痪,是乙照顾,大半辈子,也是夫妻。那件事的前因是甲在干活儿,乙闹着玩冷不丁拍了甲的肩膀,甲还没回过神来,剧痛钻心,定住一般,是抬到床上的,瘫了。」
「这怎么说?」
「你行医,你怎么看?」
「我想,或是骤然受惊失魂落魄,或是猛地转头脊椎受伤错位,又或者两者兼有。后来人抬,更可能是雪上加霜,这般算处理不妥当。你呢?你怎么看?」
「人有三把火,双肩各一把,一拍,灭矣。若此时有阴魂侵入,则难好,尤其是其累生累世的冤亲债主。这一世,他是还她的债,就看他的作为,将是下一世的因。」
「沈昔伏,你好,孤家寡人,善缘恶缘俱无,欠债讨债不来。你好啊。」沐靖迁是真心羡慕,虽然说话有些酸,「如果这一生还得太多或者不够,怎么办?」
「俗话说『三世纠葛』,三世,有时是三世,有时是更多世。人总认为能认识多少多少人,其实来来回回,说到底,可能也不过就是那几个人,甲欠乙,乙还甲,甲再报恩报仇,牵起乙报恩报仇,纠缠不清。」
「你现如今还在世上,可见也是未出离者。」沐靖迁想起什么,狡黠一笑。
「是。未出离。」沈先生一向坦然。
「你师父当年讲《愣严经》,说『如是三种,颠倒相续,皆是觉明,明了知性,因了发相;从妄见生,山河大地,诸有为相,次第迁流;因此虚妄,终而複始』。」
「你还记得?『交妄发生,递相为种,以是因缘,世界相续』、『所有受业,逐其飞沉,以是因缘,众生相续』、『唯杀、盗、淫三为根本,以是因缘,业果相续』。」
「三界六道,真的出得去?」沐靖迁口气有些怪,好像知道答案,却故意要问。
沈先生无话。
古爻是冬天出生的,我捡到那隻柳编篮子是春天的事。古时称十一月是「葭月」,《诗》中有《蒹葭》云: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为昧,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为己,所谓伊人,在水中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十一月,透着寒气,不梦不寐。这是读来并不艰涩,明白晓易,宛转流荡,已经清明,虽曲折,却像琉璃一般干净,知道在那里,却怎么也够不到,古爻就像独自将自己放逐在那篇水泽之中。只能看着,静谧吞没声音,毫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