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詩鈐

37、第四章 灭烛

　　他们回来后让我起卦，占得《大畜》化《蒙》。本卦世身逢动主乱，变卦再回本宫卦寻用神，见卦身逢冲而事有变，世身逢冲临月破，主败，乃化进者，于病有渐渐深之势。本卦用神旺，变卦之本宫卦所得伏神休而飞神囚，难得助。
　　每日里的生活，我主要是围着古爻。若他能睁眼睁得久些，我便觉得值得很，看他的样子，仿佛陷在某个异处，魂魄都少了几分似的。在那里，不咋地好有什么。
　　闭上眼，感觉他只是回去了，去了那个地方，一个人，孤零零的。其实他一直是一个人。好像看到他坐在屋子里，空空如也，只是天窗上会透下一束光。他就那样盘腿坐在地上。叫他，不答不应，看他没有动静。偶尔，觉得他要回头了，却好像还是少了点什么。那个清冷的影子，在月光下，满满空着。有句诗叫「灭烛怜光满」①，烛火没有，清辉玉寒，只有空荡荡的感觉是胀得我没有退路。想去叫他，却始终被阻隔。沈先生只让我照顾好古爻，余下的事情他一力承担起来。
　　医生家的园子中了好些药草，有草本有藤本也有木本，还有些药缸子，放在墙根边上。一口井，甘甜。家里人口多，家虽大却不觉得空。只有古爻，像生活在另一个地方，把躯壳忘在这里。
　　古爻显然比以前怕冷。刚到平津时，睁眼之后，唯一的动静，算得上的话，就是缩，脖子往棉被里缩，缩紧拳头——算不上攥，因为损伤，连那样的力气也不够。
　　皮外伤好得比较快，筋骨养养也见起色，脏腑用药后也慢慢见好，身体比以前温了些许。沐医生号脉说气息脉搏都强了许多，却依旧像白吊了口气似的。那么灵秀的一个人，却只剩下这一副残躯。我能抱起他，穿上几层衣，然后带他出去晒太阳，替他盖上被子。他仍旧连眼睛都懒得抬，仿佛外界和他一个模样，只是那样静止，不动声色。
　　沈先生跟沐医生一起去了那家之后，隔了好几天，那家男主人上医馆找人——不是找医生，是找先生。他有些怪异，眼睛直勾勾失了神。之前对先生耍横，现在又拉下脸来求人。何苦。先生仍旧平淡说话，只是劝，并不多说其他。一味让他多积德，好好养大孩子。所谓「积德」，我想是因为《大畜》，所谓「以畜其德」，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养大孩子可看成应了《蒙》，所谓「果行育德」、「物生必蒙，蒙在物之稚。」矇昧不明利启发。那人走的时候只是怔怔，好像这回立定了心，才想起还有个孩子，便有了那么一点清醒。

作者有话说

　　①「灭烛怜光满」出自唐人张九龄《望月怀远》，全诗云：
海上生明月，天涯从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