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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   弦商打开折扇,摇曳生风,调笑道:“又何必如此苦大仇深的看着我?倘若真真是我,我还总不得感慨一番,想我在人界昔年流连花丛,片叶不沾,竟会有女子为我情深至此,果真是本公子的魅力无人可挡,咩哈哈哈哈。”
      山神死死盯牢弦商,那座似小山的身躯颤抖了下,他声泪俱下地控诉,“别道是你生得道骨仙风如今成了仙我便不认得你了,纨绔子弟终究是纨绔子弟,哼。”
      弦商摸摸鼻子,表示无辜躺枪很受伤:“生得道骨仙风又不是我的错,纨绔子弟亦不是我的错。”
      山神道:“你可是有半分记着那女子?”
      弦商沉思嘀咕道:“半分,好像有一分的罢,我不知道诶,”而后又是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全过去了,讲这个作甚,哈哈哈哈。”其又转向我,“上神不是要去寻酒嘛,怎地不去,我们一起去好嘛,何时再去,啊?”
      白夜行扯着我的袖子拉我至一边,和我咬耳朵:“他是疯掉了嘛?”我颔首,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也这样觉着,不过无事,应是打击太大了,过点辰光便好了。
      而后白夜行待他解释屋子里行明着有人却叩门久不开我们未曾进去过,弦商恍然,指点道高人是要如此,下次去便能等到门开了,话毕拍了拍白夜行的肩头,又语重心长地说:“昼景,你还是嫩了点,好好跟哥学着。”白夜行无语地看着我,我拍拍他的肩头,休要待蛇精病患者认真。
      弦商和我们回到客栈见着我们进了一间房,贱贱地一笑,道了声“我懂我懂”,摇着扇子大摇大摆进了屋,我们一致认为,他仍旧深陷于蛇精病模式无法自拔,不予理睬。不想第二日一早,我们收拾着下楼,却见他早已坐在长凳子上,一见我们便收起装逼用的折扇满是戏谑地看着我们。屏蔽掉他那些无聊的问题,吃好粥,便欲出发准备第三次拜访。出门方发觉他竟是真真跟着我们,要一道去。不过鉴于他昨日所受打击甚大,蛇精病人思维广,想太多出了事就来不及了,便未计较。
      昨夜落过雨,青石板上湿答不堪,一不留心便是会滑跤倒地。白夜行初初是扯着我袖子,而后不晓得几时,竟是挽上了我的手,引得身后的弦商不住调笑,“如此搀扶,可真真似那人界寻常相互依偎的老夫老妻啊,不,该是老夫夫。”
      白夜行早已习惯弦商的不正经,只耳垂微红,道:“当真,倘是那位卿心花的姑娘仍在,弦商元君待他可会是那人界寻常携共白首的夫妻?”问完,他自个儿一愣,停了脚步,只左顾右盼,不敢拿正眼瞧弦商,似是懊落。原不过一句戏话,然我晓得,弦商虽嘴上不说,嘻嘻哈哈表示无谓,心里行终究是不好过。而白夜行这句戏话,生生戳中了他痛脚。弦商被他的问题问得一时无言,神色迷茫起来,然他很快又道:“就不告诉你。”摇着扇子往前头走去。
      晨光透天云,鸟儿声声唱,不时走过几个赶街的人类,一场喧闹之后寂静下来,小弄堂便是这般,浮华之后,终究归于沉谧,无人问津。我恍惚听见前头传来古钟般沧桑浑陈的声音,平平讲述着弄堂隐隐于世的安详,“这里真漂亮啊。”

      今朝方敲过三下,木门便是开了一条小缝,一只黑色的小猫从门缝里探出脑袋,金色的瞳孔幽幽地打量了我们一番,而后抬起肉爪轻巧地走到了木槛外,趴下前身伸了个懒腰,往我们身边转一圈闻闻气味,又用毛绒绒的脑袋蹭着我的裤脚,乖巧地“喵”了一声。本仙暗叹一声,这种绒毛东西我真真没有抵抗力,便欲蹲下将他抱起,却见他转而坐于白夜行脚边,挥舞着小爪子去扯白夜行内里的裤脚,玩得不亦乐乎。
      我淡定地看着白夜行将他抱起,握起他的两只肉垫往我脸上蹭,我往后退些,他便往前进些,不亦乐乎。卧槽,你几岁了啊,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很好玩啊。至后来我干脆用手去推开那只猫爪,我是喜爱绒毛之物,然那些绒毛东西在你脸上乱蹭的感觉是很奇怪的好嘛。少年却是怔住,似是不想我会有如此反应。
      弦商解围道:“昼景不过是见着上神平素总是板着个脸,并无多大表情,想逗上神快活罢了,上神又何必这般反应。”我看向少年,他已是放下了手中的黑猫,眼观鼻鼻观口,不晓得心中在想甚。而安慰这种事体,我素来认为是行动胜于语言的。便走至少年身前,执起他微热的手。少年反握住我的手,我才发觉少年的手掌已是较我的宽厚了许多。少年欢脱地牵着我进屋,一点不见方才的失意,是我自个儿睡眠不足出现幻觉了嘛。
      屋子委实是表里如一,外边见着荒凉,里面亦好不到哪里去。院子里各种酒坛子无序地摆放着,酒坛子四处杂草丛生枯长,高的已是齐了我的腰。不仔细瞧也能在角角落落里发觉稀稀疏疏的蜘蛛网,上头还有清晨凝结的露珠。木门上的红漆点点脱落,半开半阖,门上窗纸破碎不堪,完全的原生态情景。
      白夜行走在前头开路,脚边跟着小黑猫,拉着我的手未有放开,丝毫没有歧视的样子,还时时回过头微笑让我留心。回头见弦商倒是厌弃地以袖掩口鼻,喃喃自语这里有人还是这副德行,若是没人那不晓得要变成甚样子了。
      前屋里没人,只积着厚厚一层灰的八张木椅端端摆放着,主座后头竖着高大的屏风,颜色褪去,虽已看不清原本的样貌,想来昔日定是另一番模样。屏风后的小门通着天井,四方天井,举头望天,中圆深井,低头俯地,便是容天纳地。脚边的小黑猫一阵风一般地跳到了一个白发古稀老人的怀里。老人安安躺于摇椅上,眯着眼抱紧小猫,脸上的褶子皱起,干枯的手不停地顺着猫毛,“今朝怎地这么早就回来了?不好玩嘛?”黑猫喵地叫着似是回应,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老人的手一下,惹得老人呵呵直笑,多么和谐温馨的场面。
      小流氓终究是小流氓,他不满道:“他能不能不要这么光明正大的无视掉我们,我们幸而是主角诶,呃,你们是。”
      白夜行桃花眼弯弯,笑道:“阿陵,我们这便去拜访了。”我颔首,往老人走去,留弦商在原地画蘑菇:“又被无视了被无视了无视了视了了……”
      “……老、阿爹?这香了一条弄堂的酒,可是你,您酿的?”虽说白夜行的岁数较这老人不晓得大了几多,然他是神仙,看着不过弱冠少年的模样,对着七八十岁的老人,礼数不好少。
      那个老人似是方才发觉我们,混沌的眼珠放射出光彩,他腾一下站起,对着我道:“小伙子来的刚好,老头子见伊天庭饱满,时运多顺,将藏下的酒全部交托给伊,可好?”
      我特特用刘海遮着额头的好嘛……且慢,“好。”
      老人待我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人抱着猫领着我们到后院,后院是一个青竹园,里行的竹子不密但高,节节直入升云霄。
      老人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伙子,这片青竹园里不只老头子藏的酒,还有老头子的阿爸,阿爹,太公,太太公,太太太公以上的,一人一坛,少说亦是有好几十坛。如今全埋在竹子下头,伊好寻着几多,便是几多罢。总之,全是伊的。”老人便欲转身离去,弦商将他拦下,“这位老阿爹,请问如何看待成仙难问题?”
      老人正经地回答道:“我便晓得伊要问。哎,我也不晓得个中缘由,老祖宗从不肯讲清爽。只听着街坊些许闲言碎语,几百年前,我们云家有一位小姐,温婉贤良,平日里做了不少好事。这小姐有个习惯,就是爱在高兴的辰光喝上一壶自酿的箬黛酒。而一次那个小姐不晓得去了哪里消失了好些辰光,回来后便上山垦了块地,种田去了。再后来,便没有人见过那个小姐了。有人说是因着那个小姐心地善良被神仙看到了,得了仙丹成仙去了,有人说他曾经见过那个小姐和一位紫衣裳的仙人在一片紫色的花海里海誓山盟,也有人说那个小姐死掉了,连尸体都没寻着,不过事实究竟如何,不得而知。我只晓得祖宗立下了规矩,今后每代云家人全要在这青竹园里埋了箬黛酒,几多不限。如若碰着有缘人,那便将园中的酒全部赠与。老头子一见着伊,”老人拉过我,“便晓得伊是有缘人,哈哈哈哈,云家的规矩不能算是败在我手里啊……”
      白夜行:“……”
      弦商:“……”
      我:“……”我同情地看了弦商一眼,有缘人是你是罢。还有,这鸡同鸭讲的回答终究是怎地回事。
      弦商面色如常,摇扇生风,倒是白夜行忍不住小声吐槽:“这高人便是高在此处了?他是聋掉了嘛,弦商问的明明不是这个问题好嘛,再说看过前几章的一听便晓得这有缘人是弦商好嘛……”
      老人犀利的眼光蓦地射向白夜行,白夜行被吓了一跳,“老、老阿爹,有、有事嘛?”
      老人抚着小黑猫,道:“小伙子,老头子耳朵是聋了,但心不聋。”
      白夜行既惊恐又虚心:“哦、哦。”又真相道,“怪不得来了三次才进这屋子。”
      弦商、我:“……”表示被高人伤得很深。

      “来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没就算了,喝喝喝。”弦商甚是自在地喝着我和白夜行辛苦劳动挖出来的酒,半分不好意思亦没有。白夜行原是想用法术将地下的酒全部取出来,被弦商拦下道是终究在人界,不好太过招摇,且说那个老人还在一旁盯着我们。想来白夜行后来的这套人情世故,大多全是待小流氓学的,怪不得流氓样十足,怎地就学坏的去了,不多向我学学呢。话说着委实有理,我们便只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只是弦商又推脱道他是处女座身有洁癖,不宜多加体力劳动,在一旁指点我们往何处挖便好。
      我真真是上神好嘛,还是这文的主角好嘛,没有金手指就算了,不带这么被欺负的。
      青竹园中终究有几多坛酒我亦未数过,横竖是要被吃掉了,计较那许多作甚。
      弦商每每吃一口酒,便诗兴大发一回,“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的酒真好吃,吃吃吃……”“举杯邀明月,给爷再上坛,哈哈哈哈……”李白会哭的好不好。
      我原想着这弦商身为凡人的辰光便是个小公子,纨绔子弟应酬聚会吃酒定是免不了,这酒量亦是应该不错,不料他如此不堪,酒量竟是较我还差,一坛酒后,他虽仍是端端坐着,然目光无神,面带红晕,透着微醺的醉意,便是个沾了一点红尘的仙人。倒是白夜行,我明明记着我从未给他吃过酒,他是如何吃完一坛酒面不改色继而吃第二坛的,莫不真真是有天赋异禀一说。
      “箬黛箬黛,若待何年,可待何人,呵呵……上神,讲句实话,你是我弦商此生真正敬佩的一个神仙,永远都是这副面瘫表情,居于上位却存在感稀薄,也不会多计较,也不会讲人家闲话,真真的无悲无喜,只对你喜欢的好,甚也不顾忌,你怎地能潇洒成这个样子呢?嗯?大哥你怎地不吃,吃啊,来,我给你敬酒,小弟先干为敬。”弦商举着酒碗,第二坛第一杯入口,扑街。
      我觉着书里写的那些只是有了读音便晓得字怎地写的主角甚流弊,并,汉字博大精深,源远流长。
      “阿陵,你为何总将我当小朋友看?”放倒一个这边还有一个,真相帝求放过啊。
      我摆下险些落开来的酒,看向其金红色的瞳孔。
      金红色的瞳孔,白夜行你又开始变异了嘛。
      “你不说话,你又不说话,你每次都不说话,我便如此让你不屑?也是,想这六界亦没有个能让你真真在乎的人罢。”少年我在你脑中便是酷帅狂霸拽嘛,要说话你总得我点些时间组织语言啊。
      我欲开口,却被他拦下,“你休说话。”
      我:“……”是你让我不说话的。
      “你听我讲完。”他端起酒碗自嘲地一笑,吃尽,“我晓得我很聒噪,我也怕你会因为我太烦而不睬我,我也晓得你性子冷清,天生薄凉,我也想管住自己尽量不去打扰到你,可我忍不了啊。你晓得我有几多喜欢你,有几多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有几多想听你也对我说你喜欢我啊!虽然你在我身边,同我欢好,我仍是难以安心,我好怕有一日你会厌弃我,忽地就消失了。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嘛?发现了又怎样?你是上古的大神,我呢?小火鸡?广陵上神的儿子?小上神?白夜行?这不过是你给我的,你要是消失,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我侧过身,在他耳畔低声道:“吾晓得了,吾不会消失,吾会守伊,一世平安。”
      白夜行迷离的眼散射出金红的光,他伸手摸上我的面孔,“是不是你笑了,或只是洒落的淡淡银霜。”
      我亲上他点过胭脂般的唇,道:“白夜行,我,广陵,喜欢你。”
      他似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是个梦罢,我的上神不可能这么可爱,”转而又一笑,细细的亲吻我,“便是梦,亦是个好梦。”
      梦你妹啊,老子真的在跟你告白啊喂,醒醒啊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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